第113章 到来
最后一枚符文在黑暗中无声地燃尽。
颂词的最后一个字被念下,仓库里的气氛骤然凝滞。
那些从空间裂缝中渗出的黑气并未消散,反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牵引着,开始沿着符文的轨迹缓缓聚拢。
黑气翻滚、收缩、勾勒,仿佛有某种意志在空气中编织凝实起某种不可名状的轮廓。
一条触手成型了,又一条紧随其后——层层叠叠的黑色不定之雾汇聚成形,最终化为一个长满无数触手、恍若元素生物般的恐怖混合体。
它没有五官,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有那些在半空中无声蠕动的触须,以及周身不断翻涌的、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暗。
这团黑色的扭曲雾气,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仓库中央。
与此同时,一股无与伦比的恐怖意志,以一种古怪的声线几乎同步传译进她的脑海。
那声音大致能辨出一种扭曲的慈爱,像是某种畸形生物在对着自己的幼崽发出亲昵的低语,每一丝呢喃都裹挟着令人汗毛倒竖的温柔。
“父神…这……”
此时卡斯亚娜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狂跳着,内心被深深的恐惧所笼罩。
教长只告诉她需要布置仪式,可半个字都没提过她会直接与信仰的“黑海父神”的伟大意志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她不过是个基层教徒,对这位父神的所谓信仰,说白了加入黑索兰教,只是冲着对方能赐予实力提升的那点好处,以及自己的野心作祟。
所以她绝不可能如同那些最为忠诚的教会高层,或狂信徒一样,死心塌地地匍匐在父神脚下献上一切。
她加入黑暗教派的唯一所求只有力量。
她需要绝对的力量,需要去复仇!
而此刻那股恐怖的,巍峨的,如同囊括星空一般的庞大意志直接灌入脑海。
一时间压力几乎化为了实质。
她跪在地上,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了斗篷。
“到我身边来,孩子。我赐你的,远不止永生——还有这世间万物,与时间尽头最后的余响。”
伟大的呓语声连绵不绝地在卡斯亚娜的脑海中炸响。
那几乎实质化的黑雾的古怪触手也在悄然间卷住了卡斯亚娜那玲珑的身躯,一根触手缓缓塞入女人的烈焰红唇之中,将女人的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的。
“呜——不……不,不要!”
卡斯亚娜那张娇艳的脸庞上,此刻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恐惧。
这位游侠出身的基层教徒被数条冰冷滑腻的触手紧紧缠绕,四肢悬空。
但越是疯狂挣扎,那些触手便收得越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拖入那片翻涌不定的黑色迷雾之中。
“不行,你个……”
但是自己的抗拒,在那伟大存在“慈爱”的注视下,却是徒劳的。
它仿佛不会在乎自己的任何反抗情绪,甚至自己隐隐感觉在自己的求饶之中,那触手拉扯并将其同化的频率,变得更剧烈了。
似乎那在脑海中语气“慈爱”的存在,更为兴奋了。
直到意识到自己的反抗完全徒劳之后,卡斯亚娜彻底绝望了。
她只感觉自己的四肢如同灌了铅一般越来越沉重,就像是彻底丧失了对自己这具身体的掌控权,就连意识也被自己脑海之中的那道声音不断侵蚀着。
在意识即将完全遭到侵蚀,“自我”被侵蚀的最后一刻,她完全不顾形象,绝望地发出了一阵阵怒骂……
“我艹……”
女人的咒骂声刚落下。
下一瞬,滚滚黑气从她胸口炸开,每一缕都裹挟着低沉的嗡鸣,她的脊背猛地弓起,整个人像被无形之手攥住,在仪式中心剧烈颤抖。
卡斯亚娜这位邪教徒的眼神之中彻底失去了应有的神采。
紧接着卡斯亚娜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眸在黑暗中沉寂了片刻,随即缓缓闭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重新睁开。
瞳孔深处已不见丝毫人类应有的情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而冰冷的暗紫色漩涡,仿佛连通着某个不可名状的深渊。
卡斯亚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不属于她的弧度,那个笑容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越凡俗的、居高临下的慈爱与漠然。
祂来了!
她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那片曾令无数女人艳羡的白皙如凝脂、经她刻意保养的肌肤。
此刻像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一般迅速塌陷、皱缩,最终褪成一种腐败而干枯的黑褐色,如同在瞬间经历了数百年的腐朽,变成了如同腐朽干尸般的色泽。
密密麻麻的尖刺脓包从胸口破皮而出,每一颗都在微微搏动,渗出暗绿色的粘稠汁液。
女人的身形开始膨胀。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碎裂声,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又重新编织,脊背弓起又塌下,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中传出的低沉嗡鸣。
她的躯体不可遏止地向上攀升,肩膀撞碎了仓库顶部的木质房顶,整座仓库在剧烈的震颤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无数条鲜红的触手从她后背猛地炸开,如同绽放的死亡裙摆——
每一条触手的表面都密布着蠕动的吸盘,吸盘边缘长满了细密的倒刺,黑色的雾气从吸盘中央不断渗出,在空气中拖曳出一道道扭曲的尾迹。
她的手臂上,骨刺一根根刺破皮肤钻了出来,惨白的骨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紧接着,无数只眼珠从皮肉之下翻了上来——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瞳孔竖立如野兽,有的瞳孔涣散如死物。
总而言之,它们杂乱地分布在她的肩头、锁骨、小臂,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疯狂转动,偶尔同时聚焦于一点。
她的头发以及身体各处中长出了多余的畸形肢团,像是未发育完全的肢体,又像是某种尚未成型的器官,在发丝间缓慢地蠕动、抽搐。
直至异化有了消退的迹象,一股磅礴的黑气自她体内轰然爆发,将仓库四壁震得寸寸龟裂,连月光都被染成了浑浊的灰黑色。
此刻立在仓库中的,已不再是那个有着妖娆身段与妩媚面容的女人,而是一尊由腐肉、触手、骨刺与无数眼珠堆砌而成的、不可名状的恐怖化身。
祂微微俯下那具已经无法被称为头颅的东西。
暗紫色的瞳孔从十几只眼珠中同时转动,将那道冰冷而慈爱的视线投向脚下这座正在沉睡的城邦。
以及那个淘气的坏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