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召唤
今天寒霜城之中风平浪静。
时间悄然推移,来到了第二天下午。
卡斯亚娜刚刚独自一人从一家名为“云雀”的小商行里推门而出,踏上门前被初夏午后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石板路。
她微微仰起了那张妩媚动人的脸,嘴角挂着一抹旁人看来只是心情不错的浅笑。
望着斜阳,卡斯亚娜心中,庄重的祷告了一句“父神在上”。
就在刚才,她与潜伏于此的教长接上了头。
这家云雀商行的老板——一个看上去毫不起眼、成天笑眯眯地擦拭货架的中年商人。
那正是黑索兰密教安插在寒霜城的暗桩,也是她此次密教任务的对接人。
据教长透露,他近日在城中疑似发现了法尔特的行踪。
那个叛逃的黑索兰密教主教,那个背叛了黑海父神、卷走了教会秘典的叛徒,居然就藏在这座城邦之中。
他作为一位只能如同老鼠一般,见不得光的潜伏于伯爵手下的邪教徒兼伯爵的暗卫。
作为一位不甘于现状的底层邪教徒,她自然想攫取更多利益。
更何况,这个任务危险系数不高,只需搜寻线索、替教长跑腿,回报却相当丰厚——卡斯亚娜在心底略一盘算,便毫不犹豫地接了下来。
于是她在完成黑角伯爵任务的同时,接取了密教中寻找叛徒法尔特踪迹的任务。
——而就在刚才那间不起眼的商行密室里,她与潜伏于云雀商行之中的教长成功对接,刚刚完成了一场向黑海父神的黑暗祷告仪式,由此从中获得了一系列提前的“赐福”。
她仍记得,密室四壁蒙着厚重的黑布,铜炉里焚烧的深海苔藓散发出咸涩而幽微的气味。
她在黑暗中跪了整整一刻钟,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用古语低声吟诵着唯有密教成员才能理解的祷文。
仪式之后,在教长的主持下,卡斯亚娜感受到了父神的赐福。
在“父神”力量的洗礼之下,她只觉得自身变得无比的强大。
值得一提的是,在自己的一番劝说之下,那个叫克鲁伯纳的蠢货今天总算没有坏事。
昨天在车站差点和那个深不可测的斗篷男人动手之后,那位克鲁伯纳的蠢货居然仍然还在想着去找那位逃跑的少女!
见这男人有可能坏自己的好事,
于是,她凭借着自己那足以降服最为健壮的地精哥布林战士的妖娆身躯,成功“说服”了克鲁伯纳那个蠢货。
在水蛇腰的洗礼下,她花了一整晚才把那个暴脾气上头的搭档稳住。
这位身体健壮的男人几乎彻底虚脱了,今天只能老老实实待在旅馆里。
女人忽然在街角的喷泉旁停下,涂着猩红指甲的手指在石栏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克鲁伯纳那个蠢货,现在怕是连翻身都费劲——昨晚她在水蛇腰的攻势下可没留半分余力,估摸着那家伙明天早上之前都不一定下得了床。
真是…比哥布林还要孱弱的……
也好,省得他再跳出来坏她的事。
她转身折返,朝云雀商行附近的暗巷深处走去。
教长在仪式结束后单独交代了她几件事,时间紧迫,今夜就得动起来。
她需要提前将一场仪式布置于此——一场能被黑海父神所注意到的仪式。
这不是随便在哪都能做的事,必须选一处足够隐蔽、足够阴暗,且拥有足够空间承载仪式阵列的场所。
她脑中飞快地筛选着白天踩点时留意过的地点,最终锁定了一间废弃已久的仓库。
远离主干道,周围大多是空置的旧厂房,连巡逻卫兵都很少往那边走。
如此想着,女人步伐悄然加快,顺着逐渐冷清的街道朝那片废仓库区赶去。
无论怎样,她准备在事情发生之前,至少得将情报掌握好。
总而言之今夜的循迹仪式,召唤出主教所说的父神之灵的仪式,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夜幕悄然降临,女人的身影如同灵动的游蛇,在一条条极为偏僻的巷陌之间飞速穿梭。
她的脚步极轻,皮靴落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几乎不发出声响,只有斗篷下摆在急速转向时偶尔擦过墙角,带起一阵细微的窸窣。
连续拐过几个巷口之后,她终于在一处废弃铁匠铺的屋檐阴影下停住脚步,微微侧头,余光扫向身后那片被月光稀释的黑暗。
那几道搜寻的视线在原地茫然地打了几转,然后才因找不到女人的踪迹悻悻退去。
她嘴角缓缓勾起,扯出一丝危险而冷艳的弧度。
果然,她猜的没错。
从昨天在车站与那个深不可测的斗篷男人正面相遇的那一刻起,她就隐约觉得不对劲——怎么会有那种级别的强者恰好出现在车站?
这绝不是巧合。
那位年轻的侯爵大人,甚至可能有潜伏于黑角伯爵身边的奸细,从她踏入寒霜城的第一天起,就已在暗处布下了眼线。
卡斯亚娜心底却早已把旅馆里那个,看似精壮无比,实则无用的瘫在床上起不来,已经软弱得,离谱得可怜的蠢猪骂了千百遍。
若不是他昨天精虫上脑去追那个贵族少女,他们又怎么会被迫与那个斗篷男人正面冲突?
又怎么会在入城第一天就暴露在领主的视线之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怒火,转身重新融入夜色。
在仪式完成之前,她还得再多绕几圈。
她最终停在一间废弃的破旧仓库深处。
月光从破损的天窗漏下来,在地面积了薄薄一层银霜,正好够她看清脚下这片被腾空的石板地。
卡斯亚娜解下腰间鼓鼓囊囊的皮袋,将材料一样样取出。
盛在黑曜石小瓶里的深海利维坦血液、研磨成细粉的冥珊瑚、一小截用浸过尸油的麻布包裹的引灵烛,还有一捆被绞成螺旋状的干枯触须……
将这些东西按照仪式摆放整齐,她跪在地上,用猩红的指甲蘸着鱼血在石板上勾勒符文。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咸腥而腐朽的气味,引灵烛被她逐一点燃,幽绿色的火苗在无风的仓库里诡异地摇曳。
就在最后一笔符文收束的瞬间,空气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一声极细微的撕裂声从阵心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了空间。
一道裂纹在前方的空气中浮现,边缘翻卷着暗紫色的光,裂纹深处有什么在蠕动。
那是一个没有固定形状的轮廓,由无数翻涌的黑色触须与半透明的膜翼交织而成,正随着裂纹的扩大缓缓挤入这个世界。
每一根触须的表面都流淌着幽暗的磷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腐蚀般的嘶嘶声响,那股源自深渊的注视沉沉地压在卡斯亚娜的肩头。
她不由自主地匍匐下身体,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口中用颤抖而虔诚的声音念诵起唯有密教核心成员才能掌握的古老颂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