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点点头，欣然同意。

　　他早就垂涎文浩然的文道力量，奈何武道万法无法观摩。

　　说来也奇怪，连大妖本源印记都能复刻一二的武道万法，却拿浩然气无可奈何。

　　现在有机会在晚课时旁观清心诀，是极好的时机。

　　两人约好时间，文浩然便摆摆手离开。

　　他要去做早课。

　　月儿一跺脚，嘟着嘴跟上去：“浩然哥，你为什么对个小杂役这么好。”

　　“我来河源之前去过天机阁。”

　　话题戛然而止。

　　待到众人离开，权风这才挨过来。

　　他将短刀拔出来，刀刃上布满了细密的缺口，好几处卷刃的地方已经崩出了米粒大的豁口。

　　用拇指在刀刃上轻轻抹了一下，抹下一层细碎的铁屑。

　　“帮我造一把短刀呗。”

　　“连场大战，锯齿都打出来了。”

　　“别说你不会，我可是见识过的。”

　　林慕白了他一眼。

　　听人墙根也说得理直气壮的，也就属他了。

　　不过他这几天确实一直在琢磨本源印记的作用。

　　直接使用会被反噬，这点他已经深有体会。

　　但兵器是死物，能不能将本源印记用在兵器上？

　　若能利用本源印记加成力量，那岂不是等同于在身上运转？

　　所以他没有拒绝。

　　“有没有能承受更好的材料？”

　　“要多强？”

　　“能够承受兽纹的就可以。”

　　“崔家做药材生意，压箱底的材料应该不少。”

　　“一起去打个秋风？”

　　“好。”

　　林慕顾不上伤势和反噬的余韵，跟着权风来到崔家。

　　崔有道迎出来，听说来意后面露难色：“能承兽纹的材料，崔家还真没有。”

　　“那种东西，大概只有叶家有。”

　　正说着，月洞门里走出一行人。

　　打头的是叶怀谨，身后跟着几个抬木箱的小厮，叶刚走在最后，低头翻着一本账册。

　　他听见这边的说话声抬起眼，目光在权风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林慕身上。

　　权风开门见山：“叶师傅来得正好。”

　　“我们想找叶家购买能承载兽纹的材料。”

　　叶刚将账册合上，目光从林慕身上扫过：“你们要来做什么？”

　　“你们会打造妖神兵？”

　　“妖神兵可是将兽纹镌刻在兵器上，拥有增幅和特殊功能的力量。”

　　“即便是化劲级别的妖神兵都极难锻造，大约有两三成的力量增幅。”

　　“真有人会？”

　　林慕淡淡地看了叶刚一眼，一如他当初在叶家的眼神。

　　“确定有人会？”叶刚追问道。

　　“嗯。”林慕这回倒是应上一句，但不再说话。

　　见场面尬住，叶怀谨连忙打圆场：“材料叶家确实有一块，是大妖的腿骨，整个河源县也找不出第二家，不知二位出价几何？”生意人任何时候都不忘赚钱。

　　权风朝林慕眨眨眼：“要不我们再找找？”

　　“好啊。”林慕笑着配合。

　　叶刚却急了：“若是真能打造，这材料叶家出。”

　　“但是要帮叶家也打造一把，并且我要在旁观摩。”

　　叶怀瑾闻言在一旁直摇头。

　　生意，不是这么谈的。

　　“那要看材料有多少。”

　　“我要打造一把长枪，权风要一柄短刀，若是叶家再要，够吗？”

　　“够的。”

　　事实证明叶刚所言非虚。

　　当他火急火燎将妖兽腿骨搬来时，那截骨头占据了半个院子。

　　光是腿骨就将近一层楼高。

　　骨身比成年男子的腰还粗，通体泛着暗沉沉的青灰色，像是被岁月腌透了的古铜。

　　骨壁上隐隐有极淡极细的金色纹路在流转，在晨光下缓缓明灭，像是这头死去不知多少年的大妖仍在呼吸。

　　林慕站在这截腿骨前，仰头看了很久。

　　权风靠在院墙上，难得没有说话。

　　崔有道蹲在墙角，手里的算盘搁在膝头忘了拨，喃喃着：“叶家还有这等玩意”。

　　林慕伸出手，手掌贴在骨壁上。

　　冰凉的骨面硌着掌心，他能感觉到那些金色纹路在微微震颤。

　　这股气息虽比不得烛龙和九婴，但也相当强大。

　　他的手指顺着骨壁往下滑，滑到腿骨顶端时停住了。

　　那里有一处天然膨大的骨节，圆滚滚地隆起，像一颗被石化了的大妖拳头。

　　他的指尖沿着骨节的弧度缓缓划过，忽然转头看向叶刚，拍了拍那颗浑圆的骨节：“我要加一副拳套。”

　　林慕坐地起价。

　　叶刚的眼角跳了一下。

　　这颗天然成型的拳状骨节是整个腿骨上最精华的部分，纹路最密，骨壁最厚，镌刻兽纹时能承载的力量比骨身多出不知多少。

　　他咬了咬牙：“拳套给你。”

　　“但剩下的材料，叶家要回收。”

　　林慕拍了拍骨壁，点头。

　　叶刚站在原地没动。

　　他往锻造铺门口望了一眼，又往院门外望了一眼，门口只有崔有道蹲在墙角拨算盘，再没有别人。

　　他转过头，眉头拧成一团：“大师人呢？材料都搬来了，大师什么时候到？”

　　林慕没有答话。

　　他从墙上挑了一柄长柄铁锤，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走到砧板前。

　　叶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张嘴想说什么，林慕已经抡起铁锤，第一锤落了下去。

　　火星从锤底迸溅开来，洒在他的围裙上、手臂上、脸颊上，他连眼都没眨一下。

　　叶刚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锤面接触骨壁的同一瞬间旋出的三分偏角，那是叶家叠锻法中最核心的手法，他练了三十年才悟到的锻造法。

　　原本想要喝止的动作凝住，静静等待林慕的下一步动作。

　　林慕没有急着动那块腿骨的主体。

　　他用锤尖在骨节边缘轻轻一敲，敲下一块拇指大的骨片。

　　骨片落在砧板上，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像玉石磕在铁面上，余韵在晨光里嗡嗡地荡了好几息才散。

　　他拈起那片骨片对着晨光看了看。

　　暗金色的纹路在骨片内部缓缓流转，哪怕被敲下来了，纹路也没有熄灭。

　　权风靠在院墙上，短刀在指间转了个花：“这么大的腿骨，你就敲指甲盖大一点？”

　　“先试试，这样不浪费材料。”林慕的解释让叶刚原本铁青的脸色稍微缓和些。

　　林慕将骨片夹进锻炉。

　　风箱拉动，炉火从橘红渐渐转为青白，骨片在火焰中慢慢变色，从青灰变成淡金，又从淡金变成一种极通透的琥珀色。

　　骨片内部的暗金纹路在高温下反而更亮了，像是被火烧醒了一般，在骨片内部缓缓游走，轨迹清晰得肉眼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