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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真假老寿星

  林慕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两个孩子身上,悄无声息地绕过回廊,从正堂侧面的角门闪了进去。

  他蒙上脸,蹲下身,与太师椅底下那双浑浊的老眼对视了不到一息,然后抬起右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对方后颈。

  老寿星连哼都没哼一声,头一歪便软倒在地上。

  林慕接住他,入手极轻。

  这具身体枯瘦如柴,锦袍底下空荡荡的,哪有半分罡劲强者该有的气血分量。

  一个武道罡劲,就算老到走不动路,肉身也该如铁石般沉厚。

  手里这位寿星十有八九是假的。

  他将假寿星拖进后院一间偏僻的柴房,关上门,把人往柴堆上一丢。

  假寿星悠悠转醒,浑浊的老眼刚睁开便看见林慕右手食指与拇指捏成剑诀,指尖泛起一层极淡极薄的金色微光。

  问心剑,他在寿宴上刚学会的。

  金色小字在虚空中无声浮现。

  “你是谁。”

  假寿星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挤出几个极干极涩的字。

  “我……我是假的邹震天。真的……真的被关在邹家地牢里。”

  林慕收了剑诀,站起身,让假货带路。

  邹家地牢的入口在后院假山下面。

  假货颤颤巍巍地转动机关,假山石壁轰隆隆地裂开一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腐朽潮湿的腥气从里面涌出来,混着铁锈和某种极淡极陈的血腥。

  石阶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两侧石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欲灭。

  石阶尽头是一扇精铁牢门,门上挂着一把比成人拳头还大的铜锁,锁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

  林慕用假货身上的钥匙打开锁,推开牢门。

  牢房里只有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只剩短短一截,火光昏黄而微弱。

  墙角是一堆生了锈的镣铐和几块发霉的草席。

  正中央,一个枯瘦如骷髅的老者被四根粗如儿臂的铁链锁住四肢,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进石壁里,每一根铁链上都刻满了与铜锁上相同的禁制纹路。

  他的白发像枯草一样披散在肩上,浑身散发着一股极浓极烈的铁锈与汗垢混合的气味。

  但就是这样一具看上去随时会散架的枯骨,在林慕推开牢门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白布满血丝,瞳仁极黑极亮,像两颗被埋在灰烬里的炭火。

  他扯了一下铁链,整个牢房都震了一下,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四根铁链同时绷到极限,禁制纹路亮起一圈圈暗金光芒将他硬生生拽回原地。

  他低吼了一声,又扯了一下,又一下。

  每扯一下都让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禁制纹路的光芒也在一次次冲击中微微闪烁。

  罡劲。

  林慕站在牢门外,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这老头被关了不知多少年,浑身气血几乎枯竭,仅凭肉身的力量还能把刻满禁制的铁链扯成这样。

  怎么拿锻体术。

  直接交换?那就是老寿星上吊,找死。

  罡劲强者就算只剩一口气,捏死一个化劲也绰绰有余。

  威胁?更找死。

  骗?用假货的身份骗他出去然后半路谈条件,可他万一破开牢笼第一件事就是捏死自己呢。

  林慕眼珠子一转,从袖袋里摸出一只瓷瓶。

  拇指弹开瓶塞,将一枚气血丹倒在掌心,隔着牢门,朝那堆枯骨丢了过去。

  邹震天猛地扯了一下铁链,牢房再次震颤,他抬起头那双炭火般的眼睛钉在林慕身上,喉咙里挤出一声极沉极哑的低吼。

  “谁。”

  “救你的人。”

  林慕蹲在牢门外,与那双野兽般的眼睛平视。

  “那是气血丹。”林慕希望邹震天恢复部分气血,若他想脱困必然会运转锻体术。

  邹震天低头看了看滚落在脚边的那枚暗红色丹丸,又抬起头看了看林慕。

  他缓缓弯下腰,用一种与方才扯铁链时判若两人的小心翼翼将丹丸捡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然后他将丹丸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一股极淡极微的温热从他丹田深处升起,像是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河床终于落下了第一滴雨。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微弱的药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然后他又扯了一下铁链,这一次比刚才更猛,铁链上的禁制纹路剧烈闪烁,其中一根铁链的根部被硬生生从石壁里拽出了半寸。

  林慕没有动。

  他又从瓷瓶里倒出一枚气血丹,丢了过去。

  然后是第三枚,第四枚。

  邹震天一枚接一枚地吞下去,每吞一枚,他身上的气血便旺盛一分,扯铁链的力道便猛一分。

  到了第五枚时,整个牢房都在持续震颤,石壁上的灰尘如暴雨般簌簌落下,禁制纹路被一次次冲击得近乎黯淡。

  邹震天忽然停了。

  他不再扯铁链,而是盘腿坐下,闭上眼,双手在丹田前结了一个极古老极古怪的手印。

  他的喉咙里挤出极低极沉极含糊的吟诵。

  “气血为炉,皮肉为铁。捶百炼,散千钧。自顶至踵,无孔不入。肤若铜皮,骨若铁柱。”

  这是锻体术的口诀。

  林慕听过这段口诀。

  当初在长风武馆第一次复刻锻体术时,邹宛若传给他的就是这几句。

  只是这段口诀只到化劲,化劲之后的路,他始终没有找到。

  邹震天的吟诵没有停。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是在用一种极古老的方言念叨着某种不传之秘。

  而随着他的吟诵,他身上的皮肤开始泛起一层极淡极暗的金色光泽。

  一种更纯粹更原始更接近于肉身本身的力量色泽,像是把每一寸血肉都淬炼成了兵刃。

  林慕屏住呼吸,努力观摩着。

  观摩完毕,可复刻锻体术(凝丹-罡劲),是否复刻。

  林慕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锻体术化作一股暖流,沿着他的身体缓缓流转着。

  不过他此刻没空细品锻体术。

  此地不宜久留。

  他将假的邹震天往假山后面的柴房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绕回前院。

  院子里还在闹哄哄的,他们已经发现老寿星不见了。

  “该走了。”他走过去,趁乱一把将笑笑抱起来。

  笑笑立刻开始扑腾,两条短腿在他胳膊上蹬来蹬去。

  “不要走!窝还妹次完!窝要次糖醋鱼、桂花糕、还有那个红红的甜甜的~”

  “回去给你做铁锅炖大鹅。”

  笑笑的扑腾停了,眨了眨眼,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在满桌席面和铁锅炖大鹅之间飞速权衡了片刻,点点头。

  林慕抱着她往外走,路过院子中央时顺手把笼子里那只妖鹅脖子一扭,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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