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拨少许,就在韩汐试探墨白年之际。
希尔顿酒店,凌晨四点。
金丝眼镜男所在的房间里,满地狼藉,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厮杀,凌乱的不成模样。而那个让墨白年觉得满是风尘意味的妖娆女子则坐在床边点起一根细南京,边吞吐着烟雾,边皱眉看向床头。
身着黑色卫衣的稚气女孩,被原本套在身上的黑色卫衣绑住双手,此时像块破抹布般挂在床头,眼里黯淡的看不到一丝生机,身体仿佛被野兽吞食蹂躏过,惨不忍睹。
干涸的暗红血渍沾满全身,布满细密伤口与淤青的双臂,无力的举过头顶,搭在枕头上。唇角撕裂渗出猩红的血,微弱起伏的胸口,表明她还剩下最后一口气。
“郝建,你玩的也太过火了,看把她都折腾成什么样子了?就剩一口气了。”
“呵呵,周婷,你好意思说我?你不也玩得挺疯吗?她死不了,采补的时候我就度了灵气给她,至少还能吊几天命。”
点起一根荷花抽着,脸上很是无所谓,郝建把玩着手里的黄铜法铃,轻笑道。
“那这孩子你打算怎么办?和前几个一样?”
穿好那身性感的连体皮裙,周婷抬起下巴点了点床上的女孩问道。
“不,送去医生那里,我的好兄弟会需要她的。”
听到医生两个字,周婷的身子不由一颤,眼里透出了深深的恐惧。
“不留着当炉鼎吗?”似是有些不忍,周婷一想着女孩落到医生手里的结局,有些后悔把她骗进这个火坑。
“不留了……”
话说到一半,郝建被一通电话打断,他接起朝周婷摆了摆手,扔下一个瓷瓶给她,随后走到了落地窗前。
“余少爷,东西被拿走了?嗯,没问题,我会知会我师父盯着的。嗯,医生那边我亲自走一趟。嗯,我会安排。”
挂掉电话,郝建示意周婷给床上的女孩收拾一下,并特意嘱咐她把瓷瓶里的东西灌给女孩,随后离开房间,和刚出电梯的几个黑西装交代道:
“待会周婷这里收拾好,你们就把人带到我车那边。记得把尾巴都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什么痕迹。”
几名黑西装称是后便站在了房门外候着,里面的周婷拿出房间里常备的药箱,给女孩处理起身上那些比较严重的伤口。她此刻很同情这个命运凄凉的女孩,尤其是看清瓷瓶里的东西后,更是对郝建这个男人生出一丝惧意。
半小时过后,两个黑西装把收拾好的女孩,扛到了郝建的宾利后座上。
“郝先生,需要我们护送吗?”其中一个高大的黑西装俯身朝驾驶座上的郝建问道,态度很是恭敬。
“不用了,你们按着少爷的吩咐去做事就好,这里我会处理的。”
说罢升起车窗,郝建看了眼躺在后座的女孩,感受到她呼吸的平稳,嘴角挂起一抹冷笑,一脚油门开出了希尔顿酒店。
顶层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前,一个相貌阴柔,身姿笔挺,穿着一身定制西装的青年正缓缓晃动着酒杯。
他抿了口杯中鲜红的液体,视线随着宾利,直到其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的身后,是一个脸色有些发白,妆容精致,一袭黑色晚礼裙的年轻女孩。
一根针管连着她的右臂,正在抽着血,原本连接血袋的那头则泡在一个浸入冰块的醒酒器中。
温热的血液流入,积满小半个醒酒器,女孩痴迷的望着青年的背影,傻傻的笑着。
……
模糊的意识逐渐清醒,蒋依依虚弱的抬起眼,发觉自己已不在原先的希尔顿酒店中。
昏迷前所发生的一切,让她不敢去回忆,刻在身心内外的痛楚,眼下都还在折磨她的神经。
她脑海里回忆起了早逝的母亲,回忆起了久病缠身,靠着捡破烂供她上学的奶奶,想到了父亲嫌恶的目光和酒后对她的打骂,想起了父亲带回来的阿姨言语里的尖酸刻薄。
她好羡慕别的女孩可以在家人的呵护下自由自在的释放青春,羡慕别人可以撒娇,可以毫无压力的吐槽学业与生活,羡慕她们可以接着读书,考上心仪的大学。
而她却被迫辍学,被父亲逼着出来打工赚钱。她想给奶奶治病,想靠着自己赚钱带奶奶离开那个伤心的家。
所以她被酒吧认识的周姐鼓动,想着出卖自己赚钱。
“难道我做错了吗?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谁能帮帮我?奶奶,奶奶我好怕。”
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流着眼泪,蒋依依撑起身子,忍着疼痛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类似牢房的地方,阴暗的牢笼中,一缕光从铁栅栏外的一处换气口里照进来,隐隐能看清些许。
“这是哪?有人吗?”
本能的朝四周喊道,蒋依依的声音有些嘶哑,嘴里血液的甜腥混杂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但她很快也发现,自己身上的疼痛在缓解,不仅如此,还觉得身体莫名的发热。
她摸了摸脸蛋想确认一下自己的异样,却被一股恶寒刺得汗毛直立,不由得回过了头。
阴影里,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粗重的喘息声伴随着铁链拖动声回荡在监牢内。
那仿佛野兽般佝偻着身子的怪物一点点挪动着身体,一只布满长毛,似人又似兽的宽大手掌探了出来。
“啊!!!”
可怕的一幕令她失声尖叫,蒋依依胡乱蹬着腿退到铁栅栏边,身子蜷缩着不住发抖。
“你是谁?怎么到这里的?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声音刺耳的如同指甲在玻璃上划过,破风箱似的喉咙里,很是艰难的吐出这么一句话。
“我叫蒋依依,刚辍学出来打工,我在这是因为……”
说到这,蒋依依忽然沉默了,她不想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那探出的,布满狰狞血痂的怪物大手上,眼神闪躲的装作担忧,转移了话题。
“你还好吗?你好像伤的很重。”
“呵呵呵,”怪物笑出了声,依旧是那么嘶哑难听。他稍微靠近了些,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瑟瑟发抖的蒋依依。
“我的伤?小妹妹,你……呜啊,不行!”
怪物突然抓着脑袋痛呼,癫狂的挥舞着手臂,在牢房里来回冲撞。蜷在角落的蒋依依才发现,怪物的四肢被四根连着墙壁粗大铁链的钢钉刺穿,身体更是被两道铁钩锁住肩膀,脖子上是一道枷锁融入皮肉,每每挣扎时,都有血肉撕裂掉落。
抱着脑袋不敢看怪物的样子,蒋依依恐惧到失声,只能不停收缩身体,尽可能躲在角落,避开怪物的发狂。
“不行!!!陈平!!!不行!!!”
像是有两个意识在头脑里争夺身体的主导,怪物陈平抓着脸,捶着头,一会呲牙像要撕碎蒋依依的喉咙,一会又惊惧的后退。
反复折腾了不知多久,陈平似是累了,又或是重新夺回身体的主导,他退回阴影里不再说话,像只受伤的小兽那般,抱着脑袋,发出呜呜的声音。
蒋依依害怕的看着陈平,良久后,却突然眼神迷离起来。
她的体内开始涌出的一股奇怪的燥热,扯了扯本就松垮的卫衣领口,雪白的脖颈动了动,咽起唾沫,人不自觉的朝阴影里靠了过去。
“好热啊,好渴……脑袋好晕……”
蒋依依突如其来的变化,令抱着脑袋的陈平猛地抬头,他看着她的变化,似是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愤怒与憎恨。
他看向了不知何时出现在牢笼外的郝建与一名花白头发,佝偻着身子的中年白大褂,嘴里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
“郝建——!你不是人!你还有一点人性吗?”
看着一点点贴上自己的蒋依依,陈平拼命压制住自己看到她雪白脖颈时,想要咬上去的冲动。他一只胳膊搂住身子发软,却似是因为某种愉悦而颤抖着,一点点抱紧他的女孩,眼中杀意浓烈,猩红的双眼,满是对牢笼外两人的恨。
“我的好兄弟,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这姑娘很润,我想一定合你胃口。”咧起嘴角故意作出一副陶醉的回忆神色,郝建的目光很冷,嘲弄的看着笼子里的怪物。
“还期待你是个人,期待你会为当年的事感到后悔,是我的错。比起我现在这幅样子,你丑陋的让我感到可悲。”
用难听的喉音说着话,陈平牢牢控制着因药物而迷离挣扎的蒋依依,看向郝建,猩红的眼里透着一种可怜,那是一种人对兽的怜悯,让郝建顿感青筋暴起。
“可悲?!你懂什么?弱肉强食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不做人又如何?我只恨自己没有早点意识到这一切,没有早点见到那强大的终点。事实就是,我拥有力量,可以站在这里俯视你,而你,只能像个怪物,任我摆布!”
说罢,郝建忽然摇晃起手中的黄铜法铃,一旁的白大褂满脸的期待,死死盯着牢笼里的陈平,看着他眼中猩红愈甚,双臂猛地抱紧开始傻笑的蒋依依,目露残忍的背过身回到了阴影里。
一抹血花伴随着女孩的低声的呜咽绽放在阴影中,撕裂肌骨发肤的声音充斥着牢房。郝建笑得很癫狂,白大褂则激动地在一块文件板上奋笔疾书,亦是装若疯癫。
“说这么多,你最终不还是化作了兽?人本就是兽,何来的人性?那不过是人掩盖自私丑陋的遮羞布罢了。”
说罢,郝建在陈平面前喋喋不休的说了许多。最后,他许是累了,又或是心满意足,冷着一张脸,带着一种胜利者的轻蔑,招呼着兴奋的白大褂离开了牢房。
牢笼里,陈平嘶吼着发出仰天长啸。待到二人离开,原本癫狂嗜血的陈平突然脱力般倒在地上。他的胸腹间裂开一道狰狞的大口子,内脏和肠子外翻着耷拉在蒋依依的身上。由于是背对着那两人,又是在暗处。
他们都没发觉蒋依依虽然浑身是血,却没被陈平留下任何伤痕。她身上的血都是陈平的,他在背身回到阴影里时,就撕裂了自己的胸腹,用自己的血伪造了一场野兽进食的画面。
这一切都是陈平依靠仅存的一丝意识做到的。
在郝建晃动黄铜法铃时,他是有一瞬恍惚,仿佛被体内的怪物夺取意识,但他硬是靠惊人的意志力守住了最后的一丝理性,他还有任务没完成,肩上有责任保护身下的这个孩子。
他不能愧对卧底多年,已许久不穿的警服,不能愧对父亲牺牲前对他的嘱托。
“陈平,明年等你毕业,就和我一样了。爸爸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要求你记住,干咱们这行的,时刻要对得起身上的这件衣服,对得起群众对我们的期待,保护好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