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的日子过得很快。

　　萧归珩的魂力突破了二十级。

　　按照斗罗大陆的规则，每到十级、二十级、三十级，都需要猎杀魂兽获取魂环。

　　他已经有第一魂环了。

　　第二魂环，还差。

　　帝天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修炼场打坐。

　　“跟我来。“

　　帝天只说了三个字。

　　萧归珩没有多问，站起身跟上。

　　帝天带着萧归珩，深入星斗大森林。

　　走了半个时辰，前方林间传来一阵柔和的光。

　　萧归珩抬头望去。

　　一只通体洁白的蝴蝶停在枝头，翅膀上流转着圣洁的光芒。

　　净世光蝶。

　　八千年魂兽。

　　“它快死了。“

　　帝天的声音很低。

　　“被其他魂兽围攻过，伤势太重。“

　　萧归珩走到近前。

　　那只蝴蝶抬起头，看向他。

　　它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接受。

　　萧归珩蹲下身，与它平视。

　　“你愿意把力量给我？“

　　净世光蝶的翅膀动了动，洒下一片光尘。

　　帝天开口。

　　“它感知到了你身上的圣灵气息。“

　　“它愿意献祭。“

　　萧归珩沉默片刻。

　　“我不会浪费你的力量。“

　　净世光蝶的翅膀彻底展开。

　　圣洁的光芒从它体内涌出，化作一圈光环，落在萧归珩身上。

　　魂环落下。

　　八千年。

　　第二环。

　　萧归珩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力量涌入经脉。

　　谱尼在识海中出手，镇压魂环冲击，过滤杂质。

　　净化版魂环。

　　与第一次一样。

　　力量涌入，却没有失控。

　　萧归珩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掌。

　　第二魂环，到手了。

　　---

　　回到修炼场后，萧归珩盘坐在树根下，闭上眼。

　　识海深处，那枚金色蛋形封印体上，第一道裂纹亮了。

　　谱尼的声音响起。

　　“第一道封印，名为虚无。“

　　“二十级开启。“

　　“通过试炼，你可得到感知与虚无闪避。“

　　萧归珩没有立刻接话。

　　他先看向那道封印。

　　裂纹间透出的灰白流光，像在呼吸。

　　“试炼内容呢。“

　　谱尼的声音压了下来。

　　“直面恐惧。“

　　“你最怕什么，试炼便给你什么。“

　　萧归珩心里一沉。

　　这种题最难。

　　敌人看得见，还能算距离和强弱。

　　恐惧这种东西，根本没有固定形状。

　　谱尼继续开口。

　　“你独自面对。“

　　“我只主持，不干涉。“

　　“你若逃，试炼便败。“

　　“你若跪，封印便闭。“

　　“你若撑过去，虚无便向你低头。“

　　萧归珩看着那道封印，胸口发紧。

　　他不怕疼。

　　也不怕吃苦。

　　真让他发怵的，是另一些东西。

　　是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倒下。

　　是拼命计算，最后还是救不了。

　　是明知方向没错，手里却没有足够筹码。

　　更深的地方，还有一个念头。

　　他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他真正熟悉的人。

　　哪怕活了几年，那种隔膜也还在。

　　很多时候，他像站在人群外面。

　　看得到，碰得到，却融不进去。

　　谱尼像看穿了他的念头。

　　“恐惧不是耻辱。“

　　“逃避才是。“

　　萧归珩抬起头。

　　“开始吧。“

　　高台四周的光纹齐齐亮起。

　　圣域消失了。

　　脚下的石面也消失了。

　　萧归珩落进一片没有边界的灰白世界。

　　天与地都空着。

　　四面八方没有声音。

　　这种安静，比兽吼更压人。

　　谱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走下去。“

　　“别停。“

　　萧归珩迈出第一步。

　　脚下荡开一圈波纹。

　　第二步落下时，灰白世界裂开了。

　　冷风卷来，带着血腥味。

　　他看见一座燃烧的村子。

　　残墙断木倒在火里。

　　地上躺着熟悉的身影。

　　那是今生的家。

　　也是他最早失去的地方。

　　一个披着黑袍的人踩着火堆走来。

　　黑气从袍角往外冒。

　　那张脸看不清。

　　可那种邪异味道，萧归珩忘不了。

　　邪魂师。

　　火里传出哭声。

　　是女人的哭声。

　　也是孩子的哭声。

　　萧归珩的脚僵住了。

　　因为他看见废墟边，有两道身影还活着。

　　那是他的父母。

　　他们被黑气锁住喉咙，正朝他伸手。

　　“归珩，跑。“

　　“别回来。“

　　萧归珩咬紧牙关，没有动。

　　他知道这是幻境。

　　可幻境做得太真。

　　火焰的热度，血腥味，连地上的碎石都真。

　　黑袍人抬起手，黑气化作利刃，贴向那两人脖颈。

　　“你若不救，他们会再死一次。“

　　谱尼没有出声。

　　回应他的，是幻境本身。

　　萧归珩胸口剧烈起伏。

　　理智告诉他，这是试炼。

　　可感情在往前推。

　　只要他冲出去，就会落进陷阱。

　　只要他不动，就得看着这一幕重演。

　　这不是选择。

　　这是把刀架在他心口上拧。

　　火场中的母亲朝他摇头。

　　那双眼里满是急意。

　　父亲则拼着力气抬起头。

　　“活下去。“

　　黑气利刃压近几分。

　　萧归珩指甲掐进掌心。

　　疼意让他勉强稳住。

　　他没有冲。

　　他站在原地，逼着自己看清那两张脸。

　　“我记得你们怎么死的。“

　　“我也记得，那时的我救不了。“

　　“现在的我，还是救不了这段过去。“

　　火场里的哭声更大了。

　　黑袍人发出刺耳笑声。

　　“无能的人，连回头都不敢。“

　　萧归珩死死盯着他。

　　“我不回头，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这不是真的。“

　　“你拿过去压我。“

　　“我认。“

　　“但我不会跪。“

　　那句话落下，火场轰然塌了。

　　灰白世界重新合拢。

　　萧归珩还没来得及喘匀气，第二重幻境已落下。

　　他站在一片林地里。

　　前方是星斗大森林的修炼场。

　　地上插着断裂的长枪和碎甲。

　　空气里满是焦味。

　　碧姬倒在血泊中。

　　帝天半跪在地，胸口裂开巨大伤口。

　　生命之湖翻着黑浪。

　　一道庞大身影被锁链钉在湖心。

　　那是银龙王。

　　几名看不清面目的强者站在高处。

　　他们身后是遮天的神光。

　　那股气息让萧归珩头皮发麻。

　　强到不讲道理。

　　像整个天地都压过来了。

　　碧姬抬起带血的手，朝他这边抓来。

　　“跑。“

　　帝天咳出一口血，眼底满是怒火。

　　“你还不够强。“

　　湖心传来低沉的女声。

　　“记住今日。“

　　“以后，别再无力。“

　　萧归珩的牙关都在发颤。

　　这是他更怕的事。

　　不是自己死。

　　是有人把路和信任都给了他。

　　到头来，他还是护不住。

　　前世看过太多道理。

　　可道理在这种场面里，没有半点用。

　　高处那几名强者抬起手。

　　神光凝成巨刃，朝下方斩落。

　　萧归珩本能地冲了出去。

　　可他刚迈步，身体就被无形重压按住。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巨刃落下。

　　地面崩裂。

　　湖水炸开。

　　碧姬与帝天的身影被神光吞没。

　　萧归珩眼前发黑，喉咙里全是血味。

　　“不够强。“

　　“不够快。“

　　“不够狠。“

　　“你凭什么护住别人。“

　　声音从四面涌来。

　　每一句都像铁锤砸在骨头上。

　　萧归珩跪下半边膝盖，又硬生生撑住。

　　他全身都在抖。

　　脑子里却还有一道线没断。

　　这是他的恐惧。

　　不是他的结局。

　　他抬起头，看向高处那片神光。

　　“我现在护不住，不代表以后也护不住。“

　　“怕没用。“

　　“跪更没用。“

　　“我要记住这种无力。“

　　“然后把它砸碎。“

　　灰白世界震了一下。

　　高处的神光碎成无数光点。

　　第二重幻境散去。

　　萧归珩单膝跪在原地，呼吸乱得厉害。

　　他本以为最难的已经过去。

　　可第三重试炼来得更狠。

　　四周再度变暗。

　　这次没有火，没有血，也没有敌人。

　　只有一条很长的街。

　　街上人来人往。

　　灯火明亮。

　　那是前世的城市。

　　高楼，公交站，路边便利店，还有潮湿的晚风。

　　一个穿着旧卫衣的青年站在街口。

　　那是他前世的样子。

　　青年转过身，看着如今的萧归珩。

　　“你回不去了。“

　　萧归珩站在街边，心里发空。

　　这是他最少去碰的伤口。

　　今生有仇，有路，也有必须活下去的目标。

　　他能忙起来，就不去想前世。

　　可不想，不代表没有。

　　父母呢。

　　朋友呢。

　　宿舍里那台没关的电脑呢。

　　他那段人生，真的就这样断了吗。

　　青年朝他走近几步。

　　“你在这里活得越久，前世就离你越远。“

　　“你学会杀魂兽，学会算人心，学会把自己藏起来。“

　　“可你还记得你原来是谁吗。“

　　萧归珩没有回答。

　　因为他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前世的他，是个普通大学生。

　　今生的他，是在泥里挣命的孩子。

　　两段人生硬生生撞在一起。

　　把他撕成了两半。

　　青年看着他，声音压得更低。

　　“你谁都不是。“

　　“这里没人真正懂你。“

　　“你总有一天，会连自己都丢掉。“

　　街上的人潮从他身体里穿过。

　　没人停。

　　没人看。

　　那种孤独，比前两重幻境更冷。

　　因为这里没有敌人可杀。

　　也没有伤口可堵。

　　只有空。

　　空到人想自己跳下去。

　　萧归珩站了很久。

　　久到那股冷意往骨头缝里钻。

　　他才抬头看向那个青年。

　　“你说得没错。“

　　“我回不去了。“

　　“这里也没人能完全懂我。“

　　“我确实孤单。“

　　“也确实怕哪天把自己活没了。“

　　青年盯着他。

　　“那你还能往前走？“

　　萧归珩把背挺直。

　　“能。“

　　“因为我不是只有失去。“

　　“前世给了我脑子和眼界。“

　　“今生给了我仇，也给了我新的路。“

　　“我怕孤独。“

　　“可孤独不是绊住我的链子。“

　　“它只能逼我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我要活。“

　　“我要变强。“

　　“我要把该护的人护住。“

　　“我要让害过我的东西，连本带利还回来。“

　　“这就是我。“

　　青年沉默了。

　　街道开始崩散。

　　高楼化作灰白流沙。

　　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最后，只剩下萧归珩一个人站在空白中央。

　　谱尼的声音终于响起。

　　“直视恐惧，不逃，不避，不自欺。“

　　“你通过了。“

　　灰白世界裂开一道缝。

　　高台与圣域重新降临。

　　那道名为虚无的封印从空中落下。

　　裂纹尽数崩开。

　　灰白流光涌入萧归珩体内。

　　先是双眼。

　　再是耳、鼻、皮肤、经脉与骨骼。

　　他只觉整个世界被强行拉开了。

　　圣域中的风声，石柱里的震颤，连远处精神海潮的起伏都被他捕捉到。

　　那不是看见。

　　那是更高一层的感知。

　　萧归珩抬起手。

　　指尖从空气中穿过一抹残影。

　　没有阻碍。

　　没有触感。

　　下一息，他的气息从原地消失半分。

　　他抬眼看向远处，连自身轮廓都变得难以锁定。

　　虚无闪避。

　　免疫攻击。

　　隐藏气息。

　　谱尼站在高台顶端，声音冷静。

　　“记住。“

　　“这只是第一道封印。“

　　“后面的试炼，会更难。“

　　萧归珩握紧拳头，胸口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他抬头望向那道金色身影。

　　“我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