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欧陆1867:开局继承兵工厂

第65章 鲍街门口

  周四清晨,科文特花园附近的鲍街法院门口挤满了人。

  光线从雾气的缝隙间投下,在人群中形成一道道的光柱。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劣质杜松子酒气味,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法院的铁栅栏,有穿工装裤的码头工人,裹着旧披肩的妇女,和攥着传单的失业者,他们不是来旁听的,他们是来看热闹的。

  看那个压榨了他们十几年的格林伍德老爷,今天怎么被法官训得像条狗。

  人群中,有几个穿着体面的男人,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铅笔,眼睛一刻不停地在人群和法院大门之间来回扫。

  他们是记者,不过他们的目的和那些工人不一样,更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芬巴在人群中挤着往前走,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着口袋里一张叠成方块的纸,那是他的证词,他在煤油灯下一字一句念过好几遍。

  他不怕,至少他自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格林伍德厂里的那些事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厂里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他低着头往前挤,周围的人肩膀蹭肩膀,鞋尖踩脚后跟。

  但他没有注意到人群中另一个朝他走过来的人,那个人穿着褐色的旧外套,帽檐压低,乍一看,他和周围的人群没有任何区别。

  当芬巴走上他的路径时,那个人忽然加速了,三步并两步,他的肩膀猛地撞在芬巴的肩上。

  芬巴没有防备,身体往一侧歪过去,手里的证词从口袋里滑出来,飘落在地上。

  他的膝盖磕在石板上,用手撑着地面。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把明亮而窄长的匕首从那个人的袖子里滑出来,高高举起,接着猛地往下扎。

  “啊!!”站在旁边的一个妇女捂住了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芬巴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看见了刀尖离自己的胸口不到一尺。

  他想躲,但身体来不及反应。

  然后一只粗壮的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了那个人的手腕,那只手上的指节粗大,手背上还有几道没有痊愈的伤。

  肖恩。

  他咬着牙,左手死死攥着那个人的手腕,右手一记重拳砸在那人脸上。

  那只拧了几十年螺丝的铁拳砸在他鼻梁上,发出一声闷响,像锤子敲在湿木头上。

  那个人的头猛地往左侧偏过去,帽子跟着飞了出去,露出下面一张没有血色的脸,接着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肖恩的脚紧随其后,一脚踢在匕首上,刀刃擦着地面滑出去,钻进人群的腿缝里,不见了踪影。

  芬巴抬起头,看着肖恩,那个他不认识却感到莫名亲切的同志。

  肖恩松了松肩膀,把打人的那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朝他伸过来。

  “这一拳漂亮。”芬巴朝他点点头。

  肖恩憨厚地笑了一下:“别担心,我们挺你。”

  芬巴愣了一下:“我们?”

  他环顾四周,不知什么时候,他周围的那些工人,那些穿着同样的工装裤和便帽的工人们,已经围成了一个圈。

  有的他认识,格林伍德厂里的老面孔,也有他教过的后生;有的他不认识,也许是肖恩带来的,也许是听说了今天出庭之后自发赶来的。

  他们站在那里,没有口号或是横幅,只是用坚定的目光看着芬巴,因为他们知道,今天有一个人会替他们走进去。

  芬巴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咽了一口唾沫,伸出手,握住了肖恩那只粗糙而温暖的手。

  他用力一拉,把芬巴从地上拽了起来。

  人群往两侧自动让开,没有人指挥他们,每一个人自己往后退了一步,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从街边一直通到法院的铁栅栏门口。

  石板地面上还留着刚才那顶被打飞的帽子和几滴鲜血,芬巴走在通道中间,两侧的人墙拥护着他走进法院大门后,人群在他身后重新合拢。

  没过多久,街道的另一头传来马车的辘辘声,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像被风吹过一片麦田,一层一层地涌动着。

  格林伍德的马车到了,黑色的漆面擦得锃亮,四匹高大的黑马打着响鼻,马车两侧跟着五六个彪形大汉,领口露出粗壮的脖颈。

  “让开!都让开!”领头的大汉扯着嗓子喊,像是驱赶门口乞讨的野狗。

  人群被迫往两侧退让了半步,留出一条刚好够马车通过的窄缝。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出手的,一颗臭鸡蛋从人群里飞出来,在马车厢的侧壁上炸开,蛋壳碎成几瓣,变色的蛋液顺着黑色的漆面往下淌。

  紧接着是烂番茄和烂菜叶,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来。

  大汉们用手臂挡着脸,骂骂咧咧地驱赶着人群,但他们的人手不够,顾了东边顾不了西边。

  格林伍德从马车里钻出来的时候,一颗烂番茄正好砸在他的肩膀上,在那件昂贵的深灰色外套上狠狠地填了个彩头。

  他低着头,用手帕捂住口鼻,在两个大汉的掩护下,狼狈地穿过人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法院大门。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在喊“活该”,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拍手。

  一个老妇人把手里的烂菜叶朝已经关上的法院大门扔过去,菜叶贴在了门板上。

  与此同时,伦敦东区某条不起眼的小酒馆里。

  这里是码头工人和流浪汉才来的地方,白天没什么人,只有几张空桌子。

  门被推开了,汉斯就站在门口,他看起来和一个寻常的码头工人没有区别,或者任何一个口袋里没几个子儿、只想找一个安静角落喝一杯的男人。

  这时,一个瘦小的女人正从酒吧里往外走,他们的胳膊短暂地交错了一下。

  汉斯没有在意,更多的是因为他懒得低头去瞧她,他在这儿的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理查德。

  他走到吧台前,点了一杯威士忌,把钱放在吧台上。

  酒保收了钱,把酒放在他面前,转身去擦杯子。

  汉斯端起威士忌,刚送到嘴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先生,请等一下。”

  汉斯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侧了一下头,目光从帽檐往身后扫了一眼。

  “有人举报你涉嫌参与一桩谋杀案,”那个声音继续说,“我需要对你进行例行检查。”

  汉斯的手握着杯子,威士忌在杯子里晃了一下,他在考量身后那个人的位置、身边还有几个人以及门口有没有退路。

  他刚准备把杯子朝那个声音的方向砸过去,余光扫到了一样东西。

  枪。

  一把别在枪套里,刻意露出的转轮手枪,枪柄在煤气灯下闪着油腻的光。

  枪旁边还有一根磨得发亮的警棍,握在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里。

  汉斯知道,这是冲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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