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欧陆1867:开局继承兵工厂

第49章 不能置身事外

  马车转过巷口的时候,理查德听见了孩子的笑声。

  他走下马车,顺着声音看去,巷子深处那片空地上,几个孩子正在踢球。

  那颗皮球是新的,新蒙的皮面滚到水坑里沾了泥,又被一脚踢起来,泥点子甩了旁边的孩子一脸,没人抱怨,都在笑。

  伊蒙也在其中,那个红头发的男孩,他脸上全是汗,嘴角咧着,露出一排还没长齐的牙。

  然后伊蒙看见了理查德,他站在那里,胸口还在起伏,呼吸的白气在冷空气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其他的孩子还在追球,没有人注意到他忽然不动了,然后,他慢慢地抬起了一只手,手指弯了弯。

  理查德看着那只举在半空中、瘦小的手,他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软到发酸。

  他也抬起胳膊招了招手,然后转身朝宿舍的入口走去,身后,笑声又响起来了。

  走廊里的气味依旧刺鼻,他推开塞拉的门,屋子里比上次亮了一些,炉子里的火烧得旺,铁皮壶坐在上面,盖子在蒸汽里轻轻跳着。

  塞拉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枚木头十字架,拇指在基督的受难像上反复摩挲,她的嘴唇在动,理查德看得懂那几个重复的音节: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手指猛地攥紧了十字架,然后飞快地把它塞进袖子里,站起来,膝盖碰了一下床沿,差点摔倒。

  “布莱恩先生,”她清了清嗓,“您来了。”

  “坐吧,”理查德把门带上,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别站着。”

  塞拉犹豫了一下,坐回床边,她藏在袖子里的手还攥着那枚十字架,指节顶起薄薄的布料,像几颗埋在土里的石子。

  “伊蒙在外面踢球,看起来好多了。”理查德说。

  塞拉点了点头:“他……最近每天都去,回来的时候裤子全是泥,我让他脱下来洗,他不肯,说第二天还要穿。”

  “没关系,裤子破了买新的。”

  塞拉看着自己的膝盖:“您已经给了他太多了,先生。鞋、煤、毯子,还有……”

  “你们过得好,我就没白做。”理查德打断了她。

  塞拉垂下了头,膝盖紧紧贴在一起。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炉子上的铁皮壶还在咔哒咔哒地响,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

  “塞拉,”理查德不愿意说,但他不得不说,“你没有告诉我,你在格林伍德的工厂干过。”

  塞拉猛地抬起头,她的手指从袖子里抽出来,攥着膝盖上的裙摆。

  “先生,我……”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理查德看着她,“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塞拉把十字架放到一边,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终于开口。

  “九年前,我二十二岁,”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格林伍德的工厂。”

  “是,”她咽了一口唾沫,“我在流水线上包装弹药,后来……后来他注意到我。”

  “他很喜欢我,即使当时他已经结婚了,但他……他说他会在伦敦给我找一间房子,让我不用再干活。”塞拉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以为他是认真的,所以我们的感情持续了一段时间。”

  “然后……你怀孕了。”

  塞拉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他说我不能再在这里工作了,给了一笔钱,说让我回家,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直到几个月前。”

  “几个月前?”理查德问。

  “他让人带话给我,说让我去莱姆豪斯的一家兵工厂门口,带着伊蒙和一篮子火柴,就在那里站着,不用做别的。”塞拉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事后会再给我一笔钱,我没有理由拒绝这么简单的要求……”

  “你就去了。”

  “是。”

  理查德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一道从墙角延伸到窗边的裂缝。

  他知道塞拉在说谎,她几个月前才被格林伍德联系?那她之前送工人去盖伊医院是怎么回事?她跟格林伍德之间的联系,肯定比这更早。

  “塞拉,”他重新看向她的眼睛,“你之前送过一个工人去盖伊医院,铅中毒的,那里的医生记得你。”

  “您去过盖伊医院了……?”

  “你跟格林伍德之间的联系,不是从几个月前开始的,你一直在帮他做事,对不对?”

  看到伊蒙以后,理查德的气其实已经消了一半,但他还是得压着嗓子质问塞拉,他想知道真相。

  可出乎理查德意料的是,塞拉没有害怕或者慌张,她的眼神反而逐渐变得坚决。

  “我怎么能不管呢?先生,”塞拉反问道,“眼睁睁看着我的爱尔兰兄弟姐妹们受苦?我不能置身事外……”

  “是的,布莱恩先生,我确实一直在帮助格林伍德厂里的工人,我也早就和格林伍德联系上了,如果有必要我还会再做一次。”她攥紧了拳头。

  塞拉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理查德的反应,又接着用她激动的语调说道:

  “但我从未,从未想过要伤害你和你在乎的人。”她说,“因为您帮了我们,只是因为我们需要帮助。”

  理查德愣住了,她的回答没有解释自己的问题,可他知道,塞拉刚刚那段话绝没有撒谎。

  “我相信你。”他说。

  塞拉的肩膀松了下来,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了太久,终于有人帮她卸下来了。

  “但是,”理查德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如果你以后再瞒着我什么事,不管你觉得那件事有多小、多不重要,你、伊蒙、还有你们屋子里的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记住了,先生。”

  理查德转身朝门口走去,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塞拉的声音。

  “布莱恩先生,请您等一下。”

  他听见床板吱呀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在床上翻动什么,然后是塞拉的脚步声,走到他身后。

  “这个给您。”她说。

  理查德转过身,塞拉手里拿着一叠纸,纸张发黄,边角卷曲,有些地方被折了又折,折痕已经深到快要裂开。

  纸上的字迹潦草,但每一行都写得很用力,铅笔的痕迹在有些字母上反复描了好几遍,像是怕褪色,又像是怕自己忘了。

  他接过来,低头看。

  纸上面是人名、职位和金额,人名他没见过,但都是政府里的人,是那些掌握着订单审批权、监察权、甚至执法权的人。

  有的金额不大,几十英镑,但后面标注了“每季度”,有的金额更大一些,一百多英镑。

  理查德用手翻动,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都是一笔账,每一笔账都对应着一个人、一个职位、一个数字。

  最后几页不是账目,是一张手写的日程表,对应着账本先前那些官员的日程表。

  理查德的手心出了汗,他抬起头,看向塞拉。

  “你从哪里拿到这些的?”

  塞拉站在他面前,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我曾常去他的私宅,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晚上。他在书房里会客的时候,我给他倒茶、送点心。”她解释道。

  “他常喝的酩酊大醉,有些纸就摊在桌上,他忘了收。我看一眼,在心里默念,回家以后趁还记得,把能想起来的东西写下来,攒了几年,就有了这些。”

  “他就从没发现?”

  “不,”塞拉说,“他不知道我认字,还会算数。”

  理查德看着手里那叠纸,这是格林伍德的私账,他几年来贿赂官员的铁证,一旦被查实,就算欺诈女王政府,可以直接把他抓进监狱。

  她把这叠纸藏了几年,一直不敢拿出来,一直留着,当作最后一道防线,当作她和伊蒙活命的最后一张牌。

  “塞拉,”理查德有些愧疚地挠了挠头,“我刚才有些话说重了……”

  “没关系,布莱恩先生,”她摇了摇头,“我做的事,您应该生气。但这东西在您手里,比在我手里管用。”

  “谢谢,塞拉。”理查德咽了口唾沫,“我会确保这些东西,完完整整地交到对的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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