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是团员的日子，但对在外的游子不是。

　　杨晨今天没有去录音棚。录音师放假了，整个公司冷冷清清。他在宿舍里躺了一整天。什么都不想干。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橘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他盯着天花板，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暗着。

　　以前在SM做练习生的时候，每到除夕，他都是一个人。中国练习生回不了家，韩国练习生都回去了。休息室空荡荡的，走廊里没有人，只有他自己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练舞。那时候觉得日子过得很慢，慢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现在呢？他一个人躺在宿舍的床上。出道了，有工作了，有自己的房间了。但除夕夜，还是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拨了家里的号码。

　　响了三声，母亲接了。

　　“妈，新年快乐。”

　　“哎，晨晨啊。”母亲的声音带着笑，“吃了吗？”

　　“还没。刚起来。”

　　“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别凑合。”

　　“知道了。”

　　“你又打钱了，别打那么多，自己留着花。”

　　“妈，别说这种话，儿子能挣钱了。”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晨晨，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老熬夜，胃本来就不好。”

　　杨晨鼻子一酸。“知道了。妈，新年快乐。”

　　“快乐快乐。你爸在旁边，要不要跟他说两句？”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给我给我。”

　　“爸。”

　　“嗯。”父亲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多话，“在那边好好的。”

　　“好。”

　　“挂了。电话费贵。”

　　“好。”

　　电话挂断了。杨晨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但他已经不想看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

　　柳智敏：在干嘛？

　　杨晨：躺着。

　　柳智敏：一个人？

　　杨晨：嗯。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柳智敏：我也是。

　　柳智敏：想出来走走吗？

　　杨晨愣了一下。

　　杨晨：现在？

　　柳智敏：嗯。除夕夜，街上应该没什么人。

　　杨晨：你确定？被拍到怎么办？

　　柳智敏：全副武装，没人认得出。

　　杨晨：……

　　柳智敏：来不来？

　　杨晨：在哪见？

　　柳智敏：汉江公园。老地方。

　　杨晨：好。

　　他翻身下床，从衣柜里翻出黑色羽绒服、黑色运动裤、黑色棒球帽、黑色口罩——把自己裹成一个影子。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比以前更深邃了，但他没在意，随手关了灯。

　　柳智敏在宿舍里换衣服。

　　金玟庭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不大。她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柳智敏也没有说话，系围巾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金玟庭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在柳智敏的背影上。羽绒服、围巾、帽子、口罩。她知道这身打扮意味着什么。她心里知道她要去见谁，但她没有问。

　　柳智敏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金玟庭的目光还停在门口，停了几秒，然后慢慢转回电视。电视里在播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是盯着屏幕，什么都没看进去。

　　汉江边的风很大。

　　杨晨到的时候，柳智敏已经在了。她站在路灯下，白色长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帽子压得很低。看到杨晨，她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杨晨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在江边的人行道上，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远处的零星烟花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江面上，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你吃了吗？”柳智敏先开口。

　　“吃了。速冻饺子。”

　　“好吃吗？”

　　“明知故问。”

　　柳智敏笑了一下。“那你应该留着肚子出来吃。我知道附近有家辣炒年糕，不知道今天开不开。”

　　“你查了？”

　　“没查。猜的。”

　　两人走了一会儿，辣炒年糕店果然开着。店面很小，藏在巷子里，只有三张桌子。老板是一个大婶，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店里只有一桌客人，两个大叔在喝酒，说话的声音很轻。

　　杨晨和柳智敏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摘了口罩。

　　柳智敏抬起头，目光落在杨晨脸上，停了一下。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这样近距离看他了。上次见面还是MV拍摄的时候，那时候他的五官还没有现在这么……帅气。眉骨的弧度更锋利了，下颌线的角度更利落了，最明显的是眼睛——瞳孔的颜色没变，但眼神的清晰度好像调高了一个档次。

　　“怎么了？”杨晨注意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柳智敏耳朵有点发烫，急忙移开视线，把围巾叠好放在旁边。她低头看着菜单，但手指在菜单边缘轻轻摩挲，停在一个位置没有动。

　　老板过来问吃什么，她回过神来，报了两份辣炒年糕加鱼饼。杨晨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正在摘手套。

　　柳智敏又看了他一眼。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得更久，从眉骨看到下颌线，从下颌线看到鼻梁，最后落在他眼睛上。那双眼睛她看了好几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她觉得……不自在。感觉他现在比公司那些前辈们都帅。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她问。

　　“没有吧。”杨晨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休息好了。”

　　柳智敏没再说什么。年糕端上来了，热气腾腾，辣酱的香气扑面而来。她低头吃了一口，辣得吸了吸鼻子。不是被辣到的，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杨晨也吃了一口，味道不错。两人安静地吃着，辣炒年糕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脸。

　　“杨晨。”她突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和玟庭，谁更重要？”

　　杨晨正在吃年糕，差点被呛到。他抬起头，看着柳智敏。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在质问，也不是在撒娇，只是……想知道。

　　“都重要。”他说。

　　柳智敏盯着他看了两秒。“就这样？”

　　“就这样。”

　　她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吃年糕。但她夹年糕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杨晨不知道她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但他说的是实话。柳智敏是柳智敏，金玟庭是金玟庭。一个热烈直接，一个内敛隐忍。他选不出来，也不想选。

　　吃完年糕，两人走出小店。夜风比来时更冷了，吹得人脸颊发疼。柳智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杨晨把手插进口袋。

　　“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

　　“我送你。”

　　柳智敏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到了宿舍楼下，柳智敏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着杨晨。路灯的光洒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更加分明。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抱了他一下。很轻，很快。杨晨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微微发凉。几秒后她松开，退后一步。

　　“回去吧。”她说。

　　“你先走。”

　　柳智敏转身走进楼里。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明灭，她的眼睛很亮。

　　“如果是你的话…”

　　“你说什么？”

　　“没！”

　　她转回头，走进楼里，消失在门后。

　　杨晨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柳智敏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金玟庭还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声音还是原来的音量。她没有换台，没有动。

　　柳智敏换鞋，把围巾挂在衣架上。她走过来，在金玟庭旁边坐下。沙发垫微微凹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玟庭啊。”柳智敏开口。

　　金玟庭转过头，看着她。

　　“我们聊聊。”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落下去。这个夜晚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