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21日，周一。SBS歌谣大战彩排。

　　杨晨到电视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粉丝。他戴着口罩帽子，从侧门进去，经纪人在前面开路。走廊里比平时热闹得多——年末舞台，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团体几乎都来了。

　　彩排安排在下午两点，但他提前一小时到了，想先熟悉舞台。歌谣大战的舞台比音乐节目大得多，灯光、舞美、特效都上了好几个档次。他站在台下，抬头看着那些复杂的升降台和LED屏幕，心里估算着自己的走位。

　　“杨晨xi，你的彩排在三点，先回待机室等着。”工作人员过来通知。

　　他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廊里人很多。他侧身让过一队扛着摄像机的staff，又让过几个穿着华丽舞台服的偶像。经过一间开着门的待机室时，他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aespa，他没有往里看。

　　回到待机室，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柳智敏发了一条消息。

　　柳智敏：你来了没。

　　杨晨：已经到了。

　　柳智敏：我们也到了。

　　柳智敏：你刚才经过我们待机室了？

　　杨晨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

　　柳智敏：怎么不打个招呼？

　　杨晨：后台到处都是记者和工作人员，不方便。

　　对面沉默了几秒。

　　柳智敏：那你什么时候方便？

　　杨晨：等彩排结束吧。

　　柳智敏：好，一会儿见。

　　下午三点，杨晨的彩排开始了。没出什么问题，彩排很快结束。他从舞台下来，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到拐角处，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柳智敏。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肩膀微微侧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你在这等多久了？”杨晨走过去。

　　“没多久。彩排顺利吗？”

　　“顺利。”

　　两人面对面站着，隔了一步的距离。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但比白天少了很多。

　　“安宥真今天也来了。”柳智敏说。

　　杨晨点了点头。“年末舞台，很多团都来了。”

　　“我知道。”柳智敏看着他，“我不是在问你她来没来。”

　　“那你在问什么？”

　　柳智敏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几秒。

　　“杨晨，你觉得安宥真对你是什么感觉？”

　　杨晨心里一紧。“……前辈对后辈的照顾。”

　　“只是这样？”

　　“你觉得呢？”

　　柳智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觉得不止，她在走廊里喊你oppa，这些不是‘前辈对后辈’会做的事。”

　　杨晨没有否认。安宥真的热情确实超出了普通前后辈的范畴，但他一直告诉自己，可能是因为她性格外向，对谁都这样。

　　“你不觉得她在靠近你。”柳智敏的声音很轻。

　　“智敏……”

　　“你先听我说完。”柳智敏打断他，“我不介意你有朋友。我也不介意别人对你好。但我介意的是，你性格太温柔了，从来不拒绝。”

　　杨晨愣住了。

　　“不只是她，还有张元英，她也喊你oppa。”柳智敏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认真想过的，“你不拒绝，她们就会以为有机会。”

　　“我跟她只是——”

　　“我知道你们没什么。”柳智敏打断他，“但你知道吗？我看到她站在你待机室门口的时候，我心里很不舒服。”

　　杨晨沉默了片刻。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柳智敏摇了摇头，“你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话没说完，转身要走。

　　“智敏。”杨晨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以后会注意的。”

　　柳智敏没有回答，快步走了。杨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不是不知道安宥真对他有好感，只是不想把事情变得太复杂。但柳智敏说得对，不拒绝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不拒绝比拒绝更伤人。

　　至于张元英，他救了她，她感谢他，仅此而已。

　　12月24日，周四。平安夜。

　　首尔的街头挂满了彩灯，百货商场门口立着巨大的圣诞树。咖啡店里循环播放着圣诞颂歌，空气里弥漫着肉桂和热巧克力的气味。

　　杨晨一个人在宿舍里。

　　他煮了拉面，坐在桌前，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播圣诞特辑，几个主持人在台上嘻嘻哈哈。他没有认真看，脑子里还想着三天前柳智敏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

　　他拿起手机，翻到安宥真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是她发的“oppa，圣诞快乐”，他回了一个“你也是”。很简单，很客气。但她发消息的时间是凌晨零点零三分——刚过十二点就发了。

　　他又翻到柳智敏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是她发的“一会儿见”。那之后，两人没有再联系。三天了。

　　他打了一行字——“智敏，圣诞快乐。”又删掉。再打——“还在生气吗？”又删掉。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

　　杨晨：在吗？

　　过了几分钟，柳智敏回复了。

　　柳智敏：在。

　　杨晨：圣诞快乐。

　　柳智敏：圣诞快乐。

　　对面沉默了很久。

　　柳智敏：杨晨。

　　杨晨：怎么了？

　　柳智敏：那天我的话，说重了，对不起。

　　杨晨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紧。

　　杨晨：没有，你说的是对的。

　　柳智敏：我不是想管你。我只是……

　　杨晨：我知道。

　　柳智敏：你真的知道吗？

　　杨晨：你怕我被别人抢走。

　　对面又沉默了。

　　柳智敏：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我只是...

　　杨晨：不会的。

　　对面沉默了更久。杨晨以为她不会回复了。

　　柳智敏：你要说到做到。

　　杨晨：我答应你的。

　　杨晨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空中，有人在放烟花。橘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照亮了窗台上的积雪。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安宥真。

　　张元英：oppa，圣诞快乐！

　　杨晨：宥真，圣诞快乐。

　　张元英：你一个人吗？

　　杨晨：嗯，你呢。

　　张元英：IZ*ONE的成员们都在，毕竟明天要录节目。

　　杨晨觉得自己有点白痴，明天她们要参与节目录制，他也要。

　　杨晨：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张元英：你也是，oppa，明天歌谣大战见！

　　杨晨：好。

　　金玟庭的消息最晚，凌晨十二点三十五分。

　　金玟庭：oppa，圣诞快乐。

　　杨晨：圣诞快乐。

　　金玟庭：欧尼今天心情不好。

　　杨晨：我知道。

　　金玟庭：你们吵架了？

　　杨晨：没有，就是聊了几句。

　　金玟庭：哦。

　　杨晨：你多陪陪她。

　　金玟庭：oppa，我们每天都在一起。

　　杨晨：总之，多陪陪她。

　　金玟庭：我挨着她睡！晚安。

　　杨晨放下手机，关了灯。窗外，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金色和红色。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歌谣大战。aespa、IZ*ONE、他——所有人都在。

　　他闭上眼睛，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