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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剑影入局

霄碎归人间 郭晓正 5624 2026-05-29 10:27

  太华剑宗,主峰凌云。

  云海翻涌,剑气冲霄。整座山峰如同一柄倒插苍穹的利剑,终年被凛冽的剑意笼罩,寻常飞鸟未及近身便会被那无形的锋锐之气绞成齑粉。

  此时,主峰大殿“问剑堂”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高悬的青铜古灯散发着幽冷的光芒,映照在三位身着云纹鹤氅的掌印真人脸上,显得晦暗不明。大殿中央,负责外勤事务的朱执事正躬身垂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虽然殿内并无寒风,但他那身绛紫色的执事长袍却无风自动,显然是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所迫。

  “……回禀三位掌印,这已是近三年来,我宗在天策国边境附近失踪的第七名外勤弟子。”朱执事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起初只当是遭遇了山贼或是妖兽,但随着失踪人数增多,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弟子斗胆推测,此事恐有蹊跷。”

  坐在左侧的青衣掌印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气劲托起朱执事:“朱执事,你办事素来稳重。既然查不到尸首,可有怀疑的对象?”

  “有。”朱执事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幽冥血海教。”

  此言一出,大殿内空气骤然一紧。右侧的红袍掌印冷哼一声,声如洪钟:“血海老祖那厮?他虽行事诡谲,但一向龟缩在幽冥血海深处,且繁星殿有令,妖族与人族修仙界不得擅自挑起战端,他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我太华剑宗。”

  “掌印明鉴,弟子起初也以为是血海教勾结了凡人势力。故而联合外交执事,前往幽冥血海教交涉。然而……”朱执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那血海老祖发下心魔大誓,赌咒绝未动我宗弟子一根汗毛。且弟子暗中探查,血海教近期似乎也在寻找几名失踪的教众,方向同样指向天策国。”

  “哦?”中间那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的老掌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涨,“你是说,血海教也有弟子失踪?且地点都在天策国附近?”

  “正是。”朱执事拱手道,“不仅如此,弟子还暗中联络了附近的几个中小宗门,如落霞宗、玄音谷,甚至……紫霄仙宫的外围弟子,皆有类似情况。只是大家碍于颜面,或是怕被繁星殿责罚擅入凡尘,多是隐而不报。”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三位掌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修仙界虽大,但大宗门的弟子如同行走的招牌,除非遭遇灭顶之灾,否则极少会凭空消失。如今连妖族势力都有损失,且地点高度重合,这绝非巧合。

  “天策国……”老掌印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凡人国度,虽自诩‘代天策命’,实则不过是世俗皇权。按理说,凡人怎敢动修仙者?”

  “掌印,”朱执事咬了咬牙,“繁星殿虽有法规,修仙者不得干涉凡人尘世,但如今我宗数名弟子性命攸关,想必繁星殿也会网开一面。弟子恳请掌印下令,准许弟子带人入天策国调查!”

  老掌印沉吟片刻,正欲开口,却见一道流光自殿外飞射而入,悬停在半空化作一枚金色的传讯符。

  他伸手一招,符纸展开,神识扫过,脸色微变。

  “看来不用等你请命了。”老掌印将符纸递给身旁的青衣掌印,叹道,“这是繁星殿的密令转述。其他几个宗门也递了折子,情况与我宗类似。繁星殿对此事高度重视,虽未明令允许入世,但也默许各宗‘酌情处理’,暗中调查,切勿惊扰凡人国运。”

  青衣掌印看完,点头道:“既然如此,此事便由外勤执事处全权负责。选人时需谨慎,既要实力够强,又要行事稳重。”

  “弟子已有人选。”朱执事连忙道,“内门弟子,左小宁。”

  听到“左小宁”三个字,三位掌印眼中均闪过一丝异色。

  “那个以筑基中期修为,便能在‘论剑台’上斩杀筑基后期妖兽的剑痴?”红袍掌印嘴角微扬,“此女剑心通明,确实是个好苗子,也是我宗同辈中最年轻的筑基中期。”

  “但她性子太过刚直,如剑锋般易折。”老掌印有些担忧,“天策国毕竟是凡人地界,阴谋诡计多于飞剑法宝,她能应付得来?”

  “正因为刚直,才不会被凡尘俗物迷惑。”朱执事正色道,“且她乃先天剑体,神识敏锐远超同阶,弟子以为,她是最佳人选。”

  老掌印思索良久,终于颔首:“准。”

  ……

  半个时辰后,朱执事领命退下。

  片刻,一名身着白衣的少女踏剑而来。她身姿挺拔如松,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面容清冷绝丽,唯独那双眸子,如同深潭寒水,不带一丝波澜。她正是左小宁。

  “弟子左小宁,拜见三位掌印。”

  “嗯,起来吧。”老掌印慈祥地看着她,“朱执事推荐你去执行一项危险任务,你可愿意?”

  左小宁起身,腰杆笔直:“弟子修剑,本就是为了斩妖除魔,护道卫正。只要宗门需要,刀山火海,义不容辞。”

  “好。”老掌印袖袍一挥,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自他指尖射出,快若闪电,瞬间没入左小宁的眉心。

  左小宁闷哼一声,身形微晃,但双脚如钉在地面,纹丝不动。她能感觉到,自己丹田气海之中,多了一股恐怖至极的力量。那股力量内敛到了极致,仿佛沉睡的火山,却散发着令她灵魂都在战栗的威压。

  “这是贫道的一缕剑气,已被封印在你体内。”老掌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非生死关头,不可妄动。此剑气可为你消弭一劫。”

  “谢掌印赐剑!”左小宁单膝跪地,语气激动。

  “去吧。”老掌印摆手,“万事小心,活着回来。”

  ……

  三日后,太华剑宗山门外。

  左小宁立于飞剑之上,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身穿白衣的太华弟子。这四人皆是筑基初期,乃是朱执事精挑细选的精锐,擅长配合与侦查。

  除此之外,不远处还停着几道不同颜色的遁光。那是来自其他宗门的支援弟子。

  “左师姐!”一名来自“玄音谷”的女弟子御风而来,面带愁容,“听闻我们要去天策国?那可是个吃人的地方,我师兄就是在那附近失踪的。”

  “莫要长他人志气。”左小宁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如剑,“我等修道之人,当无畏无惧。既然敢动我修仙界的人,不管他是凡人皇帝还是地府阎罗,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四名师弟:“收敛气息,不得御剑飞行入国境。另外,通知其他宗门的师兄弟,入国后一切行动听我指挥,若有违抗者,视同叛门。”

  众人凛然,齐声应诺。

  左小宁抬头望向远方,目光穿透云层,仿佛看到了那片被迷雾笼罩的血色大地。

  “天策国……”

  与此同时,天策国,益州巡抚府。

  夜色如墨,繁星隐匿。

  巡抚府后院的“听雨轩”内,丝竹声歇,只剩下一声声压抑的痛苦呻吟。

  左大人——那位曾在猩红之穴见过张正的锦袍男子,此刻正慵懒地靠在软塌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酒杯。而在他对面,益州巡抚孟润泽正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左大人,这次可是来了硬茬子。”孟润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太华剑宗的弟子,还有其他几个宗门的,一共七八个人,个个都是筑基期的高手。”

  “太华剑宗?”左大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中却无半点惧色,“那群只知道挥剑的莽夫?正好,最近陛下那边催得紧,普通的练气期修仙者已经满足不了‘血祭大阵’的需求了。筑基期,想必能换回不少赏赐吧。”

  “可是……”孟润泽有些迟疑,“这毕竟是大宗门的弟子,若是惹恼了太华剑宗,恐怕会生灵涂炭啊。”

  “哼。”左大人冷哼一声,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孟润泽脸色惨白,直接跪倒在地,“孟润泽,你别忘了,是谁给了你这荣华富贵。只要陛下能借血海之力唤醒四大守护神,区区一个太华剑宗,迟早要臣服在陛下的脚下!”

  “是……是!下官知错!”孟润泽磕头如捣蒜。

  “行了,起来吧。”左大人饮尽杯中酒,“按老规矩。你去演戏,引他们入局。我们暗影法士在暗处布阵,只要他们踏入巡抚府的那一刻,就是他们的死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急促的通报声:“老爷!太华剑宗的几位上仙到了!说是要在此借宿一晚!”

  孟润泽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瞬间堆满了官僚之色,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那演技之精湛,连一旁的左大人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凡人的官场手段,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巡抚府正厅。

  灯火通明,酒宴已备。

  左小宁坐在主位,神色淡漠,目光扫过满桌的珍馐佳肴,却未动一筷。她身后的四名师弟也是神色警惕,手始终按在剑柄之上。

  “哎,几位上仙驾到,本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孟润泽一进门,便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拱手作揖。

  左小宁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巡抚大人客气了。我等奉师门之命,前往紫霄仙宫参加盟会,途经贵宝地,欲借宿一晚,不叨扰吧?”

  “不叨扰!不叨扰!能接待上仙,是我孟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孟润泽命人满上酒杯,却见左小宁依旧不动,只得尴尬地自己饮下。

  酒过三巡,气氛略显沉闷。孟润泽见时机差不多了,突然长叹一口气,掩面痛哭起来。

  “巡抚大人这是何故?”左小宁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解。

  “哎……”孟润泽抹了一把眼泪,悲声道,“不瞒上仙,本官虽身居高位,却有一桩心病,如鲠在喉啊!小女年方及笄,本是花季,却自幼受邪祟侵染,如今卧病在床,遍访名医无果。眼看着小女命不久矣,本官这心里……”

  左小宁心中冷笑。这种“抛砖引玉”的把戏,在修仙界早已烂大街了。先示弱,再求助,最后趁人不备下手。她这一路行来,已见过太多打着“除魔卫道”旗号实则包藏祸心的邪修。

  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邪祟侵染?大人何不让高人看看?”

  “哎,看了……”孟润泽哭得更伤心了,“都说小女命格特殊,需得高人出手,方能镇压那邪祟。可这方圆百里,修仙者哪有那么常见啊!今日见几位上仙仙风道骨,尤其是这位女仙子,更是气质出尘,想必法力高强。若是仙子能救小女一命,本官愿倾家荡产,重谢!”

  左小宁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淡淡道:“巡抚大人,实不相瞒,我乃剑修。剑者,杀伐之器也。我修的是斩妖除魔的杀意,而非救死扶伤的仁心。若是让我拔剑杀人,我自当义不容辞;但若是让我驱邪治病……恐怕会适得其反,伤了令爱。”

  孟润泽心中一惊,这女娃好敏锐的洞察力!竟然直接点破了她是剑修。

  但他面上却更加悲切:“仙子说哪里话!只要仙子肯出手,无论结果如何,本官都感激不尽!若是仙子担心会损耗法力……我府中倒是有些奇珍异宝,或许能入仙子法眼。”

  左小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是被“奇珍异宝”打动了。

  “既然大人如此诚恳……”左小宁放下酒杯,站起身来,“那我便去看看。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治不好,大人莫要怪罪。”

  “不敢不敢!仙子请!”

  走出正厅,左小宁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并未察觉,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体内丹田深处,那团一直沉寂的、属于先天剑体的本源力量,突然剧烈地躁动了一下。

  那不是剑气,而是一团诡异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红色能量。

  这股能量平日里温顺得如同死物,连掌印真人都未曾察觉。但此刻,它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在她经脉中缓缓游走,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却又伴随着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这是怎么回事?左小宁心中大骇,这股力量从未有过反应,为何一到这天策国,便如此狂躁?

  她强压下体内的异动,不动声色地跟在孟润泽身后。

  而在暗处,两名早已潜伏好的太华弟子通过传音符向她汇报:

  “师姐,后院有诈!我们在巡抚府后院的假山和回廊下,发现了七名身穿黑衣的法士,正在布设一种诡异的血色阵法。那阵法阴气森森,绝非正道!”

  “师姐,要不要动手?”

  左小宁眼神一凛,杀气隐现。

  “按兵不动。将计就计。你们继续潜伏,保护好其他师弟。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我倒要看看,这天策国的官府,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猩红之穴。

  张正从昏迷中醒来,浑身剧痛,仿佛被拆散了架。

  “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口淤血。

  自从被那个左大人抓进猩红之穴,被当做“灵力来源”扔入法阵中,他已经在这里被吸取灵力吸了三天,体内残留的灵力被吸取殆尽,好似下一次抽取就要将体内那股蓝色的能量抽掉。

  “王猛……张云……”张正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血丝。

  就在他意识即将再次模糊时,一股奇异的波动突然穿透了空间,从百里之外传来。

  那是一股炽热、狂暴、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熟悉感的气息。

  “这是……”张正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他体内的蓝色能量,原本因为经脉受损而停滞不前,此刻竟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地自行运转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久旱的大地迎来了甘霖,又像是孤寂了万年的星辰终于等到了同类的光芒。

  蓝色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不再是以往那种霸道的冲撞,而是带着一种温柔的修复之力。断裂的经脉在蓝光的浸润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股波动的方向,仿佛有道红光穿透石壁映入他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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