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拒魔阵在,人们就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但,这是有条件的。
阵法扎根于天地,引动五行奥妙,所以它的长时运转十分依赖稳固的五行环境,不然就是无根浮萍,外强中干。
五行五行,并不单纯指金木水火土五种物质,也代表万物变化的五种状态,金——收缩,水——静止,木——生发,火——升腾,土——沉降。
而眼前的环境,只能说一片死寂,一滩死水。
经验来看,只要驱走天魔,土地自然而然地便能孕育五行生机。但当下情况紧急,必须先治标。
包括安桢林在内,还有余力的人,在拒魔阵囊括的方圆十里内游荡,将自身气机释放,融入天地,带动早已停滞的五行重归运动。
他是以木入道,通晓风雷,随着他的气机外放,周围环境微不可察地改变,似乎荡起了微风,引来了云彩,土地里生机回转。这当然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而是众人的努力。
目前他的境界称“内景”,练的是气,比只锻体的武者高明,但还未脱离凡人桎梏。日后道行深厚,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如此学贯五行,方可具备神通,迈入下一境界——魂束。
队伍里那些能陆地飞腾的高手就是这个境界,他们的气已练到目前的极致,下一步是练三魂七魄,将其凝炼如一,修成神魂,才称得上“脱得凡胎”。
再往后的修行路还是一片空白,练体、练气、练魂之后,还能练什么,还能如何精进?
前路不明,焦虑涌起,不只是因为修士对更进一步的渴望,更是因为已发生的事实。修炼的路断了,但史书中所记的天魔可远不止这点本事,若未来还要天魔乱世,人们又没有相应的实力,将何去何从?
幸好,尚存世间的天魔没有继续变强,还是魂束境的范畴,原因不明……
三刻钟后,安桢林兜兜转转,终是没了力气,刚好看见前面有间屋子,便入内寻地方坐下。
“离棠以前是有人住的。”
提一口气挥掌吹散积灰,又解下刀靠在桌沿,安桢林摩挲着家具坐下调息,同时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它们虽略显破旧,但很结实,还能用很久。
按理说这里不知多少年不住人,连房子带家具早该腐坏得找不见了,看来是受天魔影响,五行运转停滞,使得这里保持着原样。
一个骚主意突然蹦出来:能不能拿天魔来防腐?
摇头驱走这不切实际的想法,安桢林又看起别的物件。
他发现,这里给人的感觉很平常,不杂乱,整整齐齐,若不知道是刚从天魔手底下抢来的地盘,真看不出这里荒无人烟。
“不对啊。”安桢林起身来到屋外。
脚下是一处山包顶,依稀看得出下面的梯田形状,作物自然死绝了,空余干涸的泥土。
山下虽远,但以修士的目力还是能看清——断壁残垣,一片狼藉。山上山下,灾难和平安一起保存了下来,与发现它们的人言说过往的片段。
安桢林四下张望,发现了先前忽略的东西,屋子东面平地上有数个小土包,立着碑,看刻的字是一家人。
“难怪,怕是天魔来之前这家人就死绝了。”
休息够后,他带上刀,往更边缘的地方走去。
他看到了更多的疮痍,横于荒野,显得破碎又完整,荒唐且真实。
直到被人叫住:“小友,最好别往前了。”
安桢林回头,发现对方并非完全陌生,“你叫王灼云是吧?”
王灼云定睛一看,认得是之前并肩作战的战友,互通姓名后他施法展示,由拒魔阵带起的法术波动已经稀薄到了境界点。
谢过王灼云的提醒,安桢林提议找个制高点,吹吹刚起不久的风,顺便把附近的地形传回总部。
路上安桢林谈道:“王兄,看你相貌再听你口音,是丹北人?”
“是,而且很久没回去过了,真有点想念。我看你像是元羨人?”
“算是吧。”
王灼云不解:“算是?那究竟是不是?”
“我是个孤儿,记事起就在元羨生活,问别人也没个定准,所以我不知道自己的出身,就算是个元羨人吧。”
“哦。”
本来王灼云觉得这算安桢林的伤心事,准备另起话题,安桢林自己却接着往下讲:“不过我有个猜想。”
“哦?”
“你知道元羨更外边的西山吧?”
王灼云是知道的,天魔乱世遗祸深远,如今人们的只是打回了世上的一部分地区。
还在遭殃的地区,离棠不用多说,剩下的就是西山了。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麓丘陵,每一处山沟里都有可能存在当年的遗祸。
但是,得益于西山的天魔祸患比离棠少得多也轻得多,所以那边的收复工作很“水磨工夫”——派人在山沟里一寸寸查过去。
“我参加过西山的搜查,有一次我们救了很多小娃娃,把他们带回来送到育儿所时我就在想,可能我也是承了谁的恩情才活下来的。”
山顶已近在眼前,二人快走几步路,在西斜的太阳下远眺大地。
目之所及依旧毫无生机,在人为的刻画下成为铺就前路的舆图,展现离棠地形的一角。
基地那边已经搭起了大量的房屋,可供居住与医疗。
荒野上,还有人在植树种草,把受天魔肆虐的土地人为改造回来。
所做种种,利在千秋,就是苦了人。内景修士虽因食气而能够辟谷,但离棠是个什么环境!大战一场本就乏力,离棠五行百废待兴,又有拒魔阵在而不得不主动分出自身气机,搞得人人气短。
不过量他如何困苦,今晚不用发愁,至少有个安身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