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亲历者都还记得十年前那场腥风血雨。
那时,天魔被驱逐出元洲大陆已有二十年,充分休养生息的人们有了处理剩余天魔的力气,于是在一天清晨,一批舰队逼近了离棠。
钢铁巨船分波排浪,船身透着符文的光芒,昭示这些钢铁巨兽的不一般。
上岸后,侦查员传回附近的地貌,闻者都不免暗自心惊。
荒石草不倚,飞沙冷凄凄。白日蒙尘蔽,云来惹脏衣。禽鸟厌落地,走兽绝踪迹。唯余魔狠厉,见者长叹息。
伴着紧张的情绪,船上众人动作迅速,搬下来一份份辎重,有条不紊地布置着防御工事。
每个人都明白,踏上这座岛后肯定会第一时间招致凶猛的进攻。这不关乎什么领地冲突,只因为那些天魔的脑中空无一物,仅剩对杀戮与破坏的渴望。
它们,是世上一切生灵的死敌。
果然,防御工事刚起一半,侦查员又传回消息:“它们来了!”抬眼一瞧,形状各异,有大有小,起码上千。
这时,需要有人先顶上了。
人群快速应对,既有默契,更有命令——他们每人都随身携带有一块小玉牌,这玉牌能将思想转变为灵魂层面的交流,便捷且高效。
船队打响了第一枪,甲板上的法阵升起无数能量,对天魔进行无差别打击,同时筛选出一些较强的个体。
人群中,一队明显境界更高的飞身杀出,精准地迎击上天魔中最为巨大的那一批,将它们远远阻隔在外围。
将对将,兵对兵,继续冲来的天魔对上了最后一批人,他们三五个人成一组,列阵合力迎敌。
人类这边,有金刚、风雷、水波、烈焰、磐岩,五行显灵。天魔那边,个个杀意滔天,理智不高的仗着肉体强横猛冲猛打,还有点脑子的则各自发挥手段,在后方充当炮台。
战阵中,有三人点背,忽然遭到了八只天魔的围攻,尽管立刻后撤求援,还是有一人遭殃,被一只天魔咬断了右臂。
“移!”三人中最靠后的对着伤员虚空一抓,操控土石保护住他,将他从前方拉回来。还有一人持一把长刀,舞动狂风逼开想来补刀的天魔,拼命稳住了局面。
伤员安全送到了后方,陷阵的战士也在压力瞬间倍增后得到了支援——挥舞的狂风就快被打散时,一片火网笼罩开来,借着风势席卷四方,被烧到的天魔哀嚎不止,自乱阵脚同时又被不知哪来的拉力放倒,被挨个斩首。
使刀运风的那位赶紧后撤归队,无声地向援手道过谢。
这时看得真切,来支援的有一名男子,刚刚助火的正是他。另有两女,一人指间捻着根根金丝,刚刚放倒天魔的便是这不起眼的细丝;另一人此刻正不停作法,联系起五人的真气运行。
“我有个主意,配合我。”
前方涌来更多天魔,其他四人都不假思索地照做,短暂准备后,五人都感受到了准备完成的信号——真气如成一体,五行相生。
下一秒,比先前更惊人的火网——现在应该用火海来形容——扑向天魔群,还有比先前更猛烈的狂风扩散火势,把一大片土地都烧得通红。
“这个厉害!”
顺着高昂的战意,挟着相生的五行,五人相互配合,杀向天魔群。
腥风血雨从早晨持续到中午,然后在一阵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的波动中结束。
这阵波动以海岸上某一点为中心,向外绵延了十里,这个范围内的每个人都大松了口气,每只天魔都如临大敌,逃得慢的连同死去的纷纷“化作春泥更护花”,方圆十里都变成了安全区。
这都归功于后方布下的阵法,人称“拒魔”,是近年来人类为对抗天魔而研究出的最高成果,入地生根,与天地浑然一体,内里一切如常,只有天魔会遭殃。正因有它,人们才能打包票地说“把天魔从居住地赶走”。
紧迫感一过,疲劳便如涨潮般涌来,一时间众人都席地而坐甚至四仰八叉,只留后勤人员走动,救治伤员、扛回尸体。
之前结成小阵的五人,使刀的正在保养武器,调理气息;助火的修为最高,还有力气参与善后,所以先行离开了;剩余三人挨在一块,御土运金的将真气汇聚,输送给最后那人。
她是起阵的人,最年轻,修为也最低,现在脱力到要别人让渡真气,倒没有受伤。
“在下安桢林,这位是许央,谢过三位出手。”他手上磨刀动作不停,因厮杀而钝化的刀刃重新锋利。
“职责所在……不必……介怀。”短短八个字,她却像用尽了力气,更加萎靡不振。
“歇着吧,我来介绍,在下江闾,她是我的好友徐浣,至于助火的那位我们也是初识,只知道他叫王灼云。另外刚开始我就想问了,你为何还在用这么老式的武器?”
江闾指的是安桢林的刀,确实,尽管战斗时各显神通,但细看就知道几乎没有人用兵器,与其说是厮杀其实更像斗法。
没等安桢林回答,许央就一副损样地说道:“他呀,武侠小说看多了呗!”
“噗嗤。”两女被逗乐了,疲惫也因此褪去了一些。
“所以呢?”江闾等着安桢林回答。
除去刀上最后一点污渍,安桢林回答道:“因为我喜欢。”
“呃……”江闾本以为有长篇大论,现在看来跟许央说的没啥差别。
做好了准备,安桢林起身道别:“各位,我去帮忙善后了,还有许央,你等会去送送老胡吧。”老胡,全名胡如期,正是一开始与安、许二人组队,被天魔咬断手臂的那位。身有残疾,肯定要送出离棠,在安全的地方休养。
“好。”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