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两败俱伤
战场上所有人同时抬头。
暗红色的光罩正重新铺展在内城上空,和开战之初一模一样。
郑家修士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护族大阵恢复了!”
那声音带着哭腔,像是被人踩住了胸口,然后一把推开了。
“太好了!”更多的人喊了出来,“护族大阵还在!杀光秦家的人!”
郑家修士忍下满身伤口撕裂的痛,握紧法器重新杀向面前的秦家修士。
秦家修士刚从压制中缓过来的那一口气还没吐完,又被重新压了回去,阵型开始被压得往后退。
缺口处,筑基巨蜥正撞向缺口边缘,几个郑家修士用血肉之躯死死抵在缺口两侧,已经倒下了大半。
护族大阵修复的灵光从缺口边缘蔓延过来,光罩重新合拢,巨蜥被修复的光罩猛地弹开,撞翻了一片建筑才停下来。
缺口封死。
涌入坊市的妖兽被关在阵内,后续的兽群被隔绝在阵外。
堵在缺口的郑家修士愣了半拍,随即有人大笑出声,“封住了!妈的,封住了!”
活下来的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重新握紧法器,转身杀向阵内残留的秦家修士和妖兽。
密道口外,郑宁带着几个天赋不错的郑家子弟正与追兵缠斗。
他刚砍倒一个秦家修士,抬头看见内城上空那道重新亮起的暗红色光罩。
郑宁呆住了,手里的剑差点滑脱,
“他……他真的做到了。”
身后的几个少年也抬起头,最小的那个扯了扯他的袖子,“宁叔,光罩亮了!我们不用跑了!”
几个少年握紧手中的符箓和短剑,眼睛发红,“宁叔,我们不跑了。去杀秦家的人。”
郑宁回过神,猛地点了下头,“跟我来!”他带着几个少年折返回去,汇入反推的郑家修士中。
秦烈被压制力压得法力滞涩,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郑家修士从地上爬起来。
那修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丹药吞下,提着断刀重新扑了上来。
“怎么可能!”秦烈咬着牙挡下一刀,转头朝内城上空吼道,“二叔祖!”
筑基战场中,秦家大祖猛地转头看向秦家二祖。“怎么回事?”
秦家二祖脸色惨白,摇了摇头。“我的暗子确实毁了阵盘。我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手段重新修复了。”
他引爆那道禁制本就消耗极大,此刻护族大阵压制力重新恢复,周身法力又被压住,连嘴唇都在发抖。
秦家大祖环顾四周,战场上秦家修士被重新压制,已经开始往后溃退。
这样下去,秦家就算拼赢了也是惨胜。
秦家必受重创,其他势力会趁虚而入。
秦家三祖上前询问:“怎么办?”
秦家大祖咬了咬牙。“老二,跟我拦住这两个老东西。老三,你去轰开大阵东侧那个刚修复的缺口。不惜代价,撕出一道口子来!”
三道遁光同时动了。
秦家大祖与二祖一左一右压向郑家两位老祖,将准备反扑的二祖死死缠住。
秦家三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直扑东侧缺口,落地时周身法光炸开,他吞下一颗丹药,气息更加强大,一掌轰向刚修复的节点光罩。
秦烈同时收到命令,厉声吼道:“秦家所属,往东侧撤!”
战场上秦家修士开始收缩,从各条巷道往东侧集结。
郑家修士紧咬不放,虚弱的身体撑着一口气,死死追在溃退的秦家修士身后,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顶上。
东侧缺口处,秦家三祖双掌连轰,每一掌砸在刚修复的光罩上都泛起剧烈波澜。
阵内那头被关住的筑基巨蜥感应到有人在配合攻击,也调转头颅朝同一处撞来。
内外夹击之下,刚修复的节点灵光开始明灭不定,裂缝重新从光罩边缘蔓延。
片刻后,一声脆响。
刚修复的节点从内部被撕开了一道缝隙,不大,但够几人穿过去。
他率先冲出缝隙,反手一道法诀撑住裂口,不让它合拢。
“走!”秦烈一道符箓逼退对手,带着残部从缝隙中涌出。
筑基巨蜥的瞳孔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被身后涌来的秦家残兵吸引,调头往人堆里扑去。
几个落在后面的秦家修士来不及反应,被直接咬穿了护体灵光。
“往外冲!别停!”秦烈从人群中挤出来,一道攻击逼退身后紧咬不放的郑家修士。
回头看见巨蜥正朝他这边转头,咬牙骂了一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血红色符箓拍在腿上,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掠出缺口。
筑基战团中,秦家大祖感知到缺口已开,厉声道:“撤!”他与二祖同时虚晃一招,身形朝缺口方向疾掠。
郑家大祖没有立刻追,周身残存的灵力开始往丹田坍缩。
那些被强行抚平的皱纹重新浮现,脸上老人斑的颜色从浅褐转为深黑。
他侧头看了二祖一眼。
郑家二祖脸上没有表情,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抬手擦了擦脸,分不清抹去的是血还是泪。
随即转身,杀向阵内残余的秦家修士。
郑家大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秦家撤退的方向。
秦家大祖正在断后,感知到身后那道气息骤然逼近,瞳孔骤缩。
来不及回身,他将身旁的二祖猛地往前一推。“走!”
郑家大祖的身影在秦家大祖身后三尺顿住。
他丹田处亮起一个光点。
下一刻,整个人化作一团白光。
白光吞没了两个人。
秦家大祖的护体灵光闪了一瞬便碎成粉末,他的身形在白光里扭曲、碎裂。
被推出十几丈的秦家二祖摔在缺口外的碎石堆里,半边身子血肉模糊,人已昏死过去。
气浪从内城上空往缺口方向碾压过去。
正挤在缺口附近还没来得及撤出的秦家修士被冲击波掀飞,有人直接炸成血雾,有人砸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缺口外的秦家残兵被气浪推出去十几丈,连那头筑基巨蜥都被震得往后缩了几步。
白光散尽。
缺口边缘的暗红色光罩被自爆的余波撕裂,裂缝从原来的口子往两侧延伸,缺口比之前大了一倍。
石屋内,顾长宁扶着石壁,猛然望向爆炸的方向。
头顶那道属于郑家大祖的气息,消失了。
秦家大祖那道也是。
秦家三祖从缺口外掠过,一把将二祖拽起来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遁离大阵。
郑家大祖原先站着的位置只剩一片空荡荡的天。
几片焦黑的衣角缓缓飘落。
郑家众人抬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东侧节点附近,郑天行把剑从第二个秦家修士胸口拔出来。
尸体还没倒地,他自己先单膝跪了下去。
背上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随着他跪地的动作同时崩裂,血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却感觉不到背上的疼了。
因为那股属于郑家大祖的强悍气息,从他头顶消散了。
郑天行抬起头,朝着那片空荡荡的天,额头重重磕在碎石上。
“恭送大祖。”
他撑着剑站起来,站了两息。
然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灰,往石屋方向走去。
石屋内,顾长宁感觉到内城只剩那道熟悉的筑基气息。
同时大阵的压制力也逐渐减弱。
他把节点阵盘取下,收入储物袋中。
不多时,石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