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绝望的顾长安
石屋大门推开,郑天行站在门口。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灰,只有眼白是白的。
他看见顾长宁,停了一瞬,然后大步走进来。
“长宁道友!”他看了看顾长宁,“幸好你没事。”
顾长宁点头,目光扫过他背上翻开的伤口。“外面怎么样了?”
“秦家残兵已经逃走。进犯的妖兽除了那头二阶妖兽,其余皆已斩杀。”郑天行顿了顿,
“可惜了,郑家现在的力量,留不下他们。”
“郑家能渡过此劫,便已是大幸。”顾长宁安慰道。
郑天行向他拱了拱手。“此番若非你出手,大阵已破。郑家欠你一条命。”
顾长宁伸手托住他的手臂,没让他拜下去。“大少爷不必如此。”
“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郑天行也不勉强。
顾长宁点头,没拒绝。
“我虚长你几岁,如果不嫌弃的话,以后喊我天行大哥就行了。我直接喊你长宁。如何?”郑天行提议道。
“天行大哥。”顾长宁喊了一声。
郑天行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什么,看向阵盘基座,“长宁,节点的阵盘呢?”
“我是以秘术强行修复的,撑不了太久,”顾长宁道,“现在已经碎掉了。”
郑天行也没在意,随后道,“长宁,你要和我回主宅吗?”
“不了,我想先去看看王渊和刘安。一个月没见了。”顾长宁想了想。
“我按你之前说的,把他们安排在外围巡逻,没进正面战场。应该还活着。”郑天行顿了顿,“我先去处理后续。有事直接找我。”
顾长宁应了一声。
郑天行离开了。
郑天行走进内城深处的一处僻静院子。
二祖站在院中,手里攥着几片焦黑的衣角。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枯瘦的石像。
郑天行在院门旁站定,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二祖将衣角小心地收入储物袋,抬起头看着郑天行。“说吧。”
郑天行报了伤亡数字。
阵亡的族人过百。
炼气后期十一人,炼气中期五十余人,其余是炼气初期。伤者更多,几乎人人带伤。
二祖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叹了口气。“这个结果,已经算很好了。”
“是我没做好防备。”郑天行说,“大阵节点被毁,妖兽大量聚集,我都没有提前查出来。如果……”
“哪有什么如果。”二祖打断他,“你已经尽力了。秦家的底蕴本就比郑家强,这次是他们算计在先。能有现在这个结果,不丢人。”
“二祖,此次是顾长宁力挽狂澜,暂时修复了破损阵盘。”郑天行问道,“该怎么报答才合适呢?”
“的确,他对我郑家有大恩。至于怎么报答,你自己决定。”二祖点头。
“以后郑家的事,你自己做主。我会闭关疗伤,有事再来找我。”
他转过身,又停住了。
“还有一事。属于郑家的那颗筑基丹,前几日我已取到手。秦家那颗想必也拿到了。但眼下两家都刚经历大战,谁也不敢轻易闭关突破。”
他看向郑天行。
“这次我郑家遭受重创,周围筑基家族都盯着我们,郑家需要尽快再出一位筑基修士。你和我要想个办法,寻个合适的时机突破。”
“是。”郑天行拱手。
二祖往屋内走去,身形渐渐没入门后的暗影中。
顾长宁走出石屋时,阳光正落在内城的废墟上。
主街两侧的房屋塌了大半,碎瓦和断木堆在路中间。
有人在废墟里翻找,从塌了半边的屋里拽出一条棉被;有人蹲在瓦砾堆旁,辨认着露出的一只手是谁家的。
尸体排成长列,有郑家的,也有秦家的。
护族大阵已经切回了淡蓝色,稳稳地悬在头顶,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长宁沿主街走,穿过还在冒烟的巷道,往散修聚集的西侧走去。
他找了很久,才在一处倒塌的院墙下看见王渊和刘安,顿时松了口气。
两个人都在搬石头。
刘安弯腰抬起一个秦家修士的尸身,拖到尸体堆旁边放下,直起腰时看见顾长宁,愣了一下。
“长宁?”
王渊转过头来。
他右边袖管空了一半,断口处裹着渗血的麻布,脸上沾着灰和血痂,但精神还算好。
他看见顾长宁,咧嘴笑了一下。“你这一个月跑哪去了。我们找了你几次,郑大少爷说你帮他办事去了。”
顾长宁走过去,目光在王渊的断臂上停了一瞬。“帮大少爷处理了一些事。”
他弯腰,开始和他们一起搬石头。
“你没事就好。”刘安说,“这次死了太多人。”
三个人一起搬了一会儿。
顾长宁问王渊:“你的手。”
王渊用左手搬了一块碎石,扔到一边,喘了口气。“被几个秦家修士截住了。能捡条命已经不错了。”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这一仗郑家的炼气后期都死了不少。我一个炼气三层还活着,挺赚的。”
他笑了一声,但声音很快落下去。“就是身体残缺,以后的修仙路断了。”
顾长宁还没开口安慰,王渊摆了摆那只唯一的手。“没事,我早就想过了。就算不断这只手,我也突破不了。散修没有资源,突破四层失败两次,心气早没了。
这次又看见几十号人死在面前,炼气后期修士说没就没。我这点修为,能在这种劫难里活着,够知足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顾长宁问道。
他停下来,看着面前那堆碎石。“等灵契到期,我打算回凡俗。娶个媳妇,生几个崽子,安安分分过完这辈子。这次打下来我也想明白了,修仙这条道,不是我这种没背景、资质低的人能走的。早点退,还能落个善终。”
刘安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王渊好的那边胳膊。
顾长宁看着王渊,点了点头。
王渊咧嘴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搬石头。
顾长宁回到东街时,天已经黑了。
路过万宝阁时发现那栋楼完好无损,连周围的建筑都没怎么损坏。到底是大势力的分店,连兽潮都没能伤到他们。
回到符箓铺,符箓铺的门板歪了一扇,窗户碎了两格。
他推开门,货架倒了。
他把货架扶正,清理了一地狼藉。
靠墙的木桌没塌,柜子也没被翻过。
战后坊市的铺子大多被趁乱洗劫,他那间位置偏,反而避过去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木匣,里面是弟弟寄来的信和玉简,一封一封按日期排好,最晚的那封是一个多月前。
这一个月他虽不能离开郑家主宅,但也让郑天行帮忙留意过驿站的来信。
可直到现在,依旧没有。
这让他心里有一些不安。
他犹豫过要不要请郑天行帮忙打听。
但念头刚起,便又按下了,或许信在路上耽搁了。
再等一阵。
若再不来,便请郑天行帮忙。
他把信收好,合上木匣。
窗外最后一点暮色已经沉了下去,他把木匣收入储物袋。
他望着无尘仙宗的方向,看了很久。
无尘仙宗。
角落里的一个洞府石门紧锁。
里面,有一个年轻的身影瘫坐石床上,身上已经许久未打理。
正是顾长安。
他的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嘴唇微动。“哥,爹,娘……长安是不是个废人,什么都护不住。”
不远处搁着那块祖传玉佩。
本就暗红的玉色,正在一层一层地加深,最后泛起微光。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一道身穿黑袍的虚幻老者从光里浮现。
洞府内的灵气忽然凝滞了一瞬
老者低头看着顾长安,面带微笑。
“小友,你想要力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