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坠,沉落西山之巅,最后一抹金辉如碎金泼洒,漫过寒霄山千仞峰峦,柔柔落在内门青石山径之上。余晖将林倾的身影拉得颀长,影影绰绰映在温润沁凉的青石板上,石面泛着淡淡柔光,衬得那道身影愈发孤孑,似风中孤雁,独自行于仙山云径。
他依旧身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麻外门劲装,衣料粗糙发硬,历经数月风霜雨雪,袖口与肩头早已磨出浅浅毛边,边角处还沾着未曾拭去的尘泥,尽显奔波风霜之态。腰间仅系一根素色粗布带,松松束着清瘦却挺拔的身形,手中紧攥着那柄寻常铁剑,剑身朴实无华,无锋无芒,剑鞘不过是普通棕木削制,无半分珠玉缀饰,无一丝灵纹镌刻,丢在一众修仙弟子之中,寻常得近乎不起眼。他步履沉稳,一步一阶缓缓拾级而上,面容尚带十五六岁少年的青涩,未脱凡尘稚气,眉峰却微微蹙起,凝着一抹化不开的沉郁,宛若笼着一层薄霜。一双眼眸墨色深沉,宛若千年寒潭,不起半分波澜,不见半分破格入内门的欣喜雀跃,唯有入骨的孤冷与隐忍,沉沉压在心底,藏着不为人知的血海深仇。可他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如崖畔孤松,扎根于乱石嶙峋之间,风摧之而不折,雨打之而不弯,自带一股与年岁全然不符的坚韧与倔强,纵身处微末,亦不肯折腰半分。
寒霄宗内门与外门,实乃云泥之别,宛若凡尘俗世与九天仙府,相隔天堑,判若两界。
外门云落院,竹舍低矮简陋,栉风沐雨,屋瓦参差,处处透着粗陋寒酸,连空气中都飘着烟火尘俗之气。外门弟子多着粗布麻衣,颜色暗沉灰败,往来匆匆步履焦灼,大半心思皆为微薄修行资源奔波劳碌,为一粒灵石、一株灵草争得面红耳赤,满身皆是凡尘烟火,难寻半分仙韵;而内门盘踞寒霄山灵脉核心,钟灵毓秀,灵气氤氲如雾,深深浅浅萦绕山间。一座座殿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凌云欲起,覆以青釉流云瓦,暮色四合之际,瓦面泛着温润柔光,与山间灵气相融,朦朦胧胧,如烟似幻,宛若蓬莱仙境。檐角悬着青铜古铃,铃身刻着古朴云纹,风一吹,清越铃音悠悠扬扬,穿透林间薄雾,散入群山万壑,余音袅袅。沿路古松苍劲虬曲,柏木参天蔽日,枝桠交错如盖,松针簌簌,偶有灵禽栖于枝头,羽色斑斓,鸣声清越婉转,不似凡声。山间灵气浓得近乎化不开,深吸一口,只觉灵气顺着口鼻涌入四肢百骸,经脉间暖意流转,浑身舒坦通透,心旷神怡,顿生脱尘之念。
偶有内门弟子御剑而过,天际流光一闪而逝,身形洒脱飘逸,衣袂翻飞若仙。这些弟子皆着月白镶浅蓝锦边的内门制式弟子袍,袍身暗绣寒霄云纹,遇周身灵气便微光隐隐,似有流云流转;腰束玄色云纹丝绦,坠一枚小巧温润的羊脂玉扣,广袖飘飘,步履从容,身姿卓然,宛若天上谪仙降世,眉眼间皆带几分清逸仙姿。林倾抬眸望去,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指节泛白。他如今仍着一身破旧外门旧衣,满身尘俗,在这一众仙姿飘逸的弟子中,显得格格不入,粗陋至极。可他眼底无半分自卑怯懦,无半分艳羡谄媚,唯有对高深修为的炽热渴求,对林家血海深仇的刻骨执念,灼灼藏于眸底,历经风霜,不曾有半分消减。
行至内门执事堂前,堂门敞开,堂内灯火昏黄柔和,暖意融融,隔绝了山间微凉晚风。龙首派掌派墨渊长老端坐堂中主位,年近花甲,并无寻常修仙长老的凌厉逼人之态,反倒一派温和儒雅。须发半白,乌黑间杂着霜雪之色,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颌下三缕长髯垂于胸前,风从堂门吹入,长髯微微拂动,更显飘逸。面容慈和温润,眼角带着浅浅细纹,观之可亲,全无掌派的威严架子。一身蓝白相间的广袖道袍,面料为上等云纹锦缎,质地轻柔垂顺,袍角绣着银丝流云纹,纹路古朴雅致,暗蕴灵气。周身灵气内敛深沉,丝毫不外露半分,看似只是寻常和善老者,可端坐堂中,便自有一派宗师气度,沉稳如山,渊渟岳峙,让人不敢轻慢。一双眼眸浅褐深邃,目光温和悠远,似能看透世间万事万物,洞彻人心浮沉,却又藏着几分悲悯。他身旁立着两名执事弟子,皆是青衣素袍,神色恭谨肃穆,垂手侍立,敛声屏气,不敢有半分懈怠。
林倾快步上前,撩起破旧衣摆,躬身行宗门大礼,姿态恭谨守礼,却不卑不亢,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的沉稳:“弟子林倾,见过掌派长老。”
墨渊缓缓抬眼,温和目光落在林倾身上,细细打量。见他虽身着破旧外门衣衫,满身风尘仆仆,却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澄澈坚定,无骄无躁,落败而不馁,得机缘而不骄,心性实属上佳,心中暗自点头,温声开口,声音如古钟低鸣,平和温润,却又带着淡淡穿透力,字字清晰入耳:“你便是林倾?演武场上,知礼谦让,坚守本心,不为胜负失了心性,心性纯良坚韧,实属难得。今破例准入内门,居于清玄居,往后需勤勉修行,严守宗门规矩,潜心向道,莫要辜负此番机缘,莫要负你自身初心。”
说罢,墨渊缓缓抬手,大袖轻轻一挥,一道柔和莹白灵光闪过,堂中青石案上便多了一枚青色玉牌,还有一套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内门服饰。身旁执事弟子连忙上前,双手捧着玉牌与衣袍,恭敬递至林倾面前,不敢有半分怠慢。那枚玉牌温润如玉,触手生温,正面刻着“清玄”二字,笔力苍劲古朴,灵气缓缓流转,暗含宗门印记;那套弟子袍,主体为素洁月白,领口、袖口镶着浅蓝锦边,雅致大方,胸前绣着一枚寸许大小的寒霄云纹,针脚细密精巧,腰配玄色云纹丝绦,另有一双素色云纹布靴,皆是上等灵绸所制,触感柔软细腻,远非外门粗布麻衣可比。
“此乃内门弟子玉牌与服饰,换上之后,自此便是我寒霄宗内门弟子,享内门修行资源。”墨渊语气平和,眸中带着几分期许,缓缓道,“每月可前往藏经阁选取适配功法,往丹堂领取凝气丹药,好生修行,切莫懈怠,切莫误入歧途。”
林倾双手接过玉牌与衣袍,指尖触到衣料的柔软温润,心中微微一震。这是他十五年来,从未穿过的精致衣物,亦是他身份转变的凭证,是他踏入仙途、一步步靠近复仇之路的第一步。他紧紧攥住那枚青色玉牌,玉牌的温润触感传来,指尖微微泛白,再度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字字发自肺腑:“弟子谢过掌派厚爱,定当日夜苦修,勤勉不辍,严守宗门规诫,不负长老期许,不负宗门栽培。”
言罢,林倾捧着玉牌与衣袍,在执事弟子的引领下,穿过蜿蜒清幽的山间小径,来到清玄居。这是一座独立小院,院门以古朴松木所制,无雕无饰,推开院门,院内两株苍松亭亭如盖,松荫遍地,松涛阵阵,院中一方青石桌,四条石凳,打磨得光滑温润,陈设简洁雅致,全无奢华之气。正屋两间,一为卧房,一为静室,屋内陈设极简,一床、一桌、一椅、一蒲团,别无他物,却干净整洁,灵气萦绕,远比外门低矮竹舍清幽静谧百倍。这般居所,在外门之时,他想都不敢想,若非墨渊掌派破例垂怜,他一介孤苦外门弟子,绝无可能拥有这般安身修行之地。
林倾关上院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屋内一片静谧,唯有松涛声声入耳。他缓缓换下身上破旧不堪的外门劲装,将那身陪伴他数月的粗布衣裳叠好放在角落,而后穿上那套崭新的内门弟子袍。
月白袍服合身得体,宛若量身裁制,衬得他清瘦的身形,褪去几分粗陋风尘,多了几分清逸仙气;浅蓝锦边添了几分雅致温润,玄色丝绦束腰,更显身姿挺拔颀长。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依旧青涩,可周身气度已然不同,少了外门的寒酸局促,多了内门弟子的规整清逸。只是眼底的孤冷与沉郁,丝毫未减,林家满门惨死的惨状,夜夜入梦,依旧如千斤巨石压在心头,片刻不敢忘。这身衣袍,是机缘,是殊荣,更是鞭策,时刻提醒他,入内门不过是仙途开端,离复仇之路更近一步,往后更需日夜苦修,不可有半分懈怠,不可忘昔日血海深仇。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入屋内,落得一地清辉,清冷柔和。林倾盘膝坐于静室蒲团之上,闭目凝神,运转《天龙十八部》心法,周身灵气如潺潺溪流,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汇入体内,洗练肉身,滋养丹田,经脉渐宽,修为愈发稳固深厚。他闭目不语,脑海中却思绪万千,翻涌不休:白日演武场上的胜负起伏,虞忬师姐的温婉照拂,楚珩、陆峥、温言三位师兄的真诚关切,墨渊长老的破例期许,还有林家满门惨死的血色画面,一幕幕交织,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本就沉静的心绪,久久难以平复。
次日天方破晓,晨雾弥漫,如轻纱薄绡般笼罩着整座寒霄山,山间灵气氤氲,如梦似幻,宛若仙境。林倾便已起身,洗漱完毕,身着崭新内门袍服,手持那柄陪伴他许久的普通铁剑,缓步前往内门演武场。
内门演武场宽阔无垠,远比外门演武场宏大数倍,地面以刻有灵纹的青石铺就,坚硬无比,可承受高强灵气冲撞,即便剑影翻飞、灵气激荡,亦不会损毁分毫。场上弟子已然不少,皆着统一内门服饰,或持剑练招,身姿凌厉;或盘膝吐纳,吸纳灵气;或两两切磋,点到为止,氛围井然有序,人人皆是勤勉刻苦,无一人虚度光阴。
林倾寻了一处僻静的松树下,正欲拔剑练剑,巩固修为,便听得身后传来轻柔脚步声,缓缓走近,脚步声轻缓,不带半分凌厉。他回身望去,只见虞忬缓步走来。
她身着浅青广袖袍服,衣料轻薄如蝉翼,随风微微拂动,宛若青荷临水而立,又似风中柔柳,身姿纤细窈窕,温婉动人。一头乌黑长发以一根素玉簪松松挽起,鬓角留几缕碎发,晨风一吹,轻轻拂过白皙脸颊,更显柔美娇俏。眉如远黛,弯弯浅浅,淡若远山;眸如秋水,清澈温润,泛着柔和微光,不含半分杂质;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温婉和善,气质柔和如春风拂面,周身灵气轻柔绵长,不带半分凌厉之气,宛若山间精灵,沁人心脾,让人见之便觉心安。
“林师弟,早。”虞忬轻声开口,声音柔婉婉转,如清风拂柳,如清泉叮咚,悦耳动听,目光落在他崭新的内门袍服上,笑意更暖,眸中带着真切赞许,“师弟换上内门服饰,清逸挺拔,气度斐然,这般模样,才是我寒霄宗弟子的风范。”
林倾微微拱手,神色依旧淡然,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温和,少了几分疏离孤冷:“虞师姐,早。”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快步走来,步履匆匆,神色欣喜,正是楚珩、陆峥、温言三人。
楚珩身着内门浅蓝袍服,面容方正,眉宇开阔,眼神沉稳锐利,透着刚毅正气,身姿挺拔如苍松,气质沉稳可靠,行事向来稳重周全,是三人中的领头者,一身浩然正气,令人心生信赖;陆峥身着同色内门袍服,身形微壮,体格结实,面容憨厚,眉眼开阔,眼神赤诚纯粹,无半点心机城府,性子直爽豪迈,嗓门略大,眉宇间带着几分悍气,笑容爽朗大方,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亲近;温言则身形清瘦,面容俊秀,比之楚珩、陆峥多了几分文气,眉眼灵动,眼神聪慧机敏,嘴角总带着浅浅笑意,心思细腻,善于察言观色,待人温和。三人皆是内门资深弟子,如今见林倾正式入内门,与他们同辈修行,皆是面露欣喜,毫无半分嫉妒之意,尽显同门真挚情谊。
“林倾,你可算入了内门,往后我等便能一同修行,一同切磋武艺,一同游历山间,再好不过!”陆峥率先开口,声音洪亮爽朗,满是欢喜,快步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林倾的肩头,语气真切热忱。
楚珩微微点头,语气沉稳,真诚恳切:“师弟心性过人,修为扎实,入内门乃是实至名归,往后修行,若有疑惑难处,我等一同探讨,相互照应,共赴仙途。”
温言笑着附和,语气温和:“是啊林倾,以后咱们便是朝夕相处的同门,相互扶持,一同精进便是。”
林倾看着三人真诚热忱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在外门漂泊孤苦多年,他见惯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受尽冷眼与排挤,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同门的温情与善意,孤冷多年的心,微微泛起涟漪,冰封的角落,渐渐有了一丝暖意。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真切:“多谢三位师兄。”
虞忬柔声说道:“今日我等皆是前来藏经阁选取适配功法,正好一同前往,也好为师弟引荐讲解阁中规矩与功法门类,免得师弟初入内门,迷路不知方向,也能少走些弯路。”
林倾微微颔首,应下此事,心中亦对藏经阁的功法多了几分期许,知晓选得一门好功法,于修行而言至关重要,亦是复仇路上的重要依仗。
五人并肩而行,缓步穿过晨雾,山间晨雾渐渐散去,金色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寒霄山内门的殿宇、松枝、青石径上,温暖而明亮,落在一众少年弟子身上,映得他们眉眼清亮,满是朝气。林倾身着月白内门袍服,身姿挺拔,眸色坚定,他心中了然,入内门只是仙途开端,前路依旧艰险莫测,潜藏的仇敌,未明的真相,刻骨的血海深仇,皆在前方等候。可他无所畏惧,唯有持剑前行,守心中一丝善意,报林家血海深仇,在这漫漫仙途之上,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行至藏经阁前,只见此楼巍然矗立,七层高楼直插云霄,气势恢宏磅礴,阁身以千年古木搭建,纹理古朴,覆以青瓦,檐角翘立,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与庄严。阁外灵阵流转,灵光熠熠,神圣不可侵犯,隐隐有守护之力,非宗门弟子不可入内。林倾跟着众人,缓步步入阁中,阁内光线柔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灵草气息,一排排书架林立,整齐排列,其上摆满功法古籍,汗牛充栋。
他目光坚定,没有半分迷茫,跟着虞忬与三位师兄,循着指引,前往低层功法区。虞忬柔声为他讲解,藏经阁功法分天地玄黄四等,内门新弟子初入,可选取黄级上品、玄级中品功法,需选与自身心法适配、契合心性的功法,不可贪多求快。
林倾静静聆听,目光扫过架上功法,指尖轻轻拂过古朴书册,最终在几卷功法前驻足。他摒弃了那些招式华丽、名气颇大的功法,独独选中一卷《青岚剑经》,此剑法轻灵沉稳,以柔克刚,契合他内敛隐忍的心性,亦与《天龙十八部》心法相辅相成;又选了一卷《聚灵诀》,可加速灵气吸纳,稳固修为,最适合当下修行。
选定功法,林倾将两卷古籍小心收好,对着虞忬与三位师兄微微颔首,示意已然选好。众人见他所选功法务实适配,无半分好高骛远,皆是暗自点头,赞许他心性沉稳。
五人不再多留,缓步走出藏经阁,晨阳已然高升,洒遍寒霄山,灵气愈发浓郁。林倾怀揣功法,掌心微微用力,眼底孤冷之中,更添几分坚定。选法归居,修行之路,自此正式启程,纵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他亦持剑不辍,一往无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