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七玄庶役,微尘藏道
七玄门,神手谷后山。
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天色阴沉,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沈青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弟子服,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木桶,正低着头,沿着偏僻的山道缓缓上行。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不快不慢,呼吸绵长而轻微,几乎与周围的风声融为一体。
作为七玄门的一名庶役弟子,他的任务很简单:每日清晨,去后山寒潭挑两桶冷水,送到墨大夫的独居院落外。
这是份苦差事,也是份美差。苦在路途遥远且水重,美在墨大夫性情古怪,独来独往,只要水送到了,便没人会来管你做什么。
“听说了吗?前院的大师兄昨夜没了。”
“嘘!小声点!那是墨大夫的人,也是你能议论的?”
“怕什么,这神手谷阴气森森的,这几年进去的弟子,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我看那墨大夫……”
前方转角处,两个同样挑水的杂役弟子正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沈青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这两人的谈话。但在经过他们身边时,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让那两人处于自己的余光监控范围内,同时屏住呼吸,加快了半拍脚步,迅速拉开了距离。
在七玄门,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尤其是关于墨大夫的事。
沈青竹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了。两年前,他还是个刚入门的懵懂少年,差点因为顶撞管事而被发配去挖矿。这两年,他像一只受惊的鹌鹑,收敛了所有的锋芒,表现得平庸、木讷、毫无存在感。
但他并非真的平庸。
在他的意识深处,悬浮着一团灰蒙蒙的光雾,那是他穿越带来的唯一依仗——微尘悟道。
这团光雾不会直接给他修为,也不会给他神兵利器,它只会做一件事:积累。
只要他心无杂念地修炼,哪怕是最垃圾的入门吐纳法,光雾也会日复一日地帮他提纯灵力,修补功法缺陷。两年时间,整整七百三十个日夜,他从未间断过。
走到神手谷外围的栅栏处,沈青竹停下脚步。
他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阴影里,静静地观察了片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只黑乌鸦落在枯树枝头,发出“嘎——”的一声嘶哑啼叫。沈青竹的瞳孔微微一缩,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寒意。那是“微尘悟道”触发的危险预警。
不对劲。
平日里这个时候,院子里应该能听到墨大夫咳嗽的声音,或者煎药的咕嘟声。但今天,里面死寂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
那是血的味道,虽然很淡,被药味掩盖了大半,但瞒不过沈青竹这两年来被“微尘”打磨得异常敏锐的感官。
“里面出事了。”
沈青竹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像话本里的热血少年那样冲进去一探究竟。他缓缓放下木桶,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然后整个人向后缩了缩,彻底隐入了路边的灌木丛后。
他在等。
苟道第一条:事出反常必有妖,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瘦小的少年走了出来。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皮肤黝黑,相貌普通,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青色长衫,手里提着一个药罐子。
韩立。
沈青竹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这就是原著的主角,那个身负掌天瓶,未来叱咤三界的韩天尊。
此刻的韩立,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和惊疑。他并没有注意到路边灌木丛后的沈青竹,或者说,在他眼里,沈青竹这种杂役弟子就像路边的石头一样,根本不值得注意。
韩立提着药罐,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直到韩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沈青竹才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他重新提起那两桶水,这一次,他没有送进院子,而是直接倒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水洒了,墨大夫怪罪下来,顶多挨顿骂。但如果卷进刚才那件事里,丢的就是命。”
沈青竹面无表情地处理好现场,转身朝着杂役弟子的住处走去。他的步伐依旧平稳,但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刚才韩立出来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韩立的身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
那是修仙者的气息。
“原来如此……墨大夫果然不是凡人,而韩立,似乎也撞破了什么秘密。”沈青竹心中暗自思忖,“七玄门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墨大夫、修仙者、还有韩立……这已经不是江湖争斗的范畴了。”
回到自己那间位于最角落、阴暗潮湿的小木屋,沈青竹立刻关紧门窗,用一根木棍抵住门闩。
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墨大夫既然涉及修仙,那他的死期也不远了。韩立接下来肯定会得到大机缘,七玄门很快就会迎来一场大清洗。野狼帮、黄枫谷……这些名字很快就会成为现实。”
沈青竹闭上双眼,意识沉入丹田。
那里,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气流正在缓缓旋转。这就是他苦修两年得到的成果——练气一层,且仅仅是初入。
若是常人,四杂灵根修炼两年还在练气一层徘徊,恐怕早就绝望放弃了。但沈青竹看着这丝气流,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
在“微尘悟道”的加持下,这丝灵气的纯度,比寻常练气三层的修士还要精纯!
“别人求快,我求稳。别人求多,我求精。”
沈青竹双手掐出一个简陋的法诀,开始运转那套烂大街的《长春功》残本。
随着呼吸吐纳,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被缓缓吸入体内。虽然速度极慢,像涓涓细流,但每一丝灵气进入经脉,都被那团灰蒙蒙的光雾过滤、压缩、提纯,最后完美地融入那丝本命灵气中。
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外界的风雨欲来,韩立的逆天崛起,墨大夫的惊天阴谋,都与这间破旧的木屋无关。
沈青竹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静静地蛰伏在七玄门的阴影里,等待着属于他的时机。
只要活得够久,只要根基够稳,这漫漫仙途,终有他沈青竹的一席之地。
夜深了,神手谷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鸦鸣,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沈青竹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波澜。
“开始了。”他轻声自语,随后吹熄了油灯,和衣躺下,呼吸瞬间变得绵长均匀,仿佛已经陷入了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