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废弃药渣，微尘补全
七玄门乱了。
野狼帮的突袭比预想中来得更猛烈，喊杀声从山门一路蔓延到了内院。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惨叫声与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沈青竹没有逃。
或者说，他没有像其他杂役弟子那样，惊慌失措地往山下跑。根据“微尘悟道”的预警，山下早已被野狼帮的伏兵封锁，现在冲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趁着夜色和混乱，沈青竹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摸回了神手谷。
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墨大夫的院落大门洞开，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瓶瓶罐罐碎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沈青竹屏住呼吸，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这是他唯一的防身武器。他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韩立已经走了，墨大夫也死了。这里现在是一座无主的废墟。
“微尘悟道”在脑海中微微震颤，指向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那暗格已经被暴力撬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散落的纸张和几个破碎的瓷瓶。
显然，有价值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但沈青竹并不在意那些。他的目光落在了暗格角落里的一堆黑乎乎、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残渣上。
那是墨大夫炼制“抽髓丸”或其他邪药后遗弃的药渣。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剧毒的废料，沾之即死。
沈青竹蹲下身，没有直接用手触碰，而是用一块破布垫着，轻轻捻起一点药渣，凑到鼻尖闻了闻。
剧毒，但也蕴含着极其暴烈的药力。
“对于凡人，这是穿肠毒药。但对于正在寻找筑基之法的修仙者来说……”沈青竹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这或许是打破凡胎桎梏的猛药。”
他又捡起那几张散落的残破纸张。纸张泛黄，上面用潦草的字迹记录着一些人体穴位图和药草配比，标题残缺不全，只能依稀辨认出《炼体……》二字。
这是一本残篇，而且是一本有严重缺陷的邪道炼体术。原主人大约是想利用药力强行淬炼肉身，但因为功法缺陷，导致经脉受损，最终走火入魔。
沈青竹将药渣和残书收入怀中，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房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回杂役房，而是去了后山一个早已废弃的猎户山洞。
……
山洞内，篝火跳动。
沈青竹将那几张残破的纸张铺在地上，双目微闭，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灰蒙蒙光雾。
“微尘悟道，推演。”
随着他的意念催动，脑海中的灰雾瞬间沸腾，化作无数微小的尘埃粒子，涌入那残破的纸张之中。
刹那间，沈青竹的识海仿佛化作了一座精密的人体模型。原本残缺不全的经络路线在灰雾的冲刷下，如同枯木逢春般重新生长、连接。
推演开始。
第一处缺陷出现在“手太阴肺经”。原功法为了追求速度，强行让药力逆流冲关，这无异于饮鸩止渴。灰雾迅速包裹住这段逆流的路线，经过千万次的模拟冲刷，终于找到了一条虽然缓慢却平稳的迂回路径，将“逆流”改为“顺引”。
紧接着是“足少阴肾经”。原图在此处缺失了三寸，导致药力在此淤积，极易烧毁肾脏。沈青竹意识一动，灰雾模拟出数百种药力走向，最终在废弃的旁支脉络中，开辟出一条细微如发丝的新通道，将淤积的药力缓缓导入丹田气海。
最难的一处在于“心脉”。原功法在此处留有一个致命的死穴，一旦药力过猛，便会心脉寸断。灰雾在此处反复盘旋，模拟了上万次药力冲击，终于发现只需在药力抵达前三息，提前封闭“神封穴”，便可利用反震之力，将狂暴的药力震散成无数涓涓细流，温养心脉。
错误被修正，残缺被补全，暴烈被驯服。
原本晦涩难懂的线条变得清晰流畅，错误的穴位被纠正，暴烈的药力走向被重新梳理。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一本残缺的邪道炼体术，在沈青竹手中变成了一门中正平和、虽然基础却无比扎实的《微尘淬体诀》。
它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力，却能将药力一丝一毫地吸收，用来打磨筋骨，强健脏腑，为日后的修仙之路打下坚不可摧的肉身基础。
“成了。”
沈青竹睁开眼，看着地上的药渣，眼神变得坚定。
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脱胎换骨；赌输了，尸骨无存。
但他没得选。四杂灵根的资质太差，若不另辟蹊径，此生筑基无望。
他将药渣放入一个从废墟中捡来的半破瓦罐中，加入清水，架在火上熬煮。
半个时辰后，一罐黑漆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汤熬好了。
沈青竹没有丝毫犹豫，端起瓦罐，仰头一饮而尽。
“咕咚。”
药汤入腹，瞬间化作一团烈火，在他腹中熊熊燃烧起来。剧痛！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割裂他的肠胃，撕扯他的经脉。
沈青竹脸色瞬间惨白，冷汗如雨下，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迅速盘膝坐好，按照《微尘淬体诀》的路线运转灵力。
那团狂暴的药力，在“微尘悟道”的引导下，被一点点驯服，化作一股股温热的暖流，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色的腥臭杂质。
痛！钻心刺骨的痛！
但沈青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蜕变。原本孱弱的筋骨变得坚韧，堵塞的经脉被拓宽，就连那丝微弱的灵力，也在这股药力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凝练、厚重。
一夜无话。
当第一缕晨光射入山洞时，沈青竹缓缓睁开双眼。
“啵。”
一声轻响，他体内仿佛有什么桎梏被打破了。
练气二层！
不仅仅是修为的突破，他的肉身力量也暴涨了一倍有余，五感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听到百米外落叶的声音。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看着地上那层厚厚的黑色污垢，沈青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韩立有掌天瓶，可以催熟灵药。我有微尘悟道，可以变废为宝。”
“这修仙路，才刚刚开始。”
他收拾好山洞，将所有痕迹抹去，然后换上一身干净的杂役服，混入了下山逃难的人群中。
七玄门已经覆灭，江湖纷争与他无关。
他的目标，是更广阔的修仙界。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将这具刚刚淬炼过的身体，和练气二层的修为，彻底稳固下来。
南疆荒山，那里妖兽横行，人迹罕至，正是苟道中人最佳的发育之地。
沈青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七玄门，眼神平静如水，转身没入茫茫人海，从此世间再无七玄门杂役沈青竹，只有一个在修仙路上默默前行的苦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