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027.交锋
第二天一早,曹树还没进赵长老的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摔杯子的声音。
赵长老的声音像打雷:“孙德胜?他算什么东西!你也配在我面前提他?”
门开了,孙师父铁青着脸从里面出来,看到曹树,脚步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孙师父的脚步顿住的那一刹那,曹树看清了他眼里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屑,是慌乱。像做贼被人当场按住手腕的那种慌乱,一闪而过,随即被一层厚厚的怒气盖住了。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孙师父的声音拔得很高,高到不自然,“看我的笑话?”
曹树没回答,往旁边让了半步。孙师父从他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风,风里有药渣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昨天废料堆烧焦的味道一模一样。曹树的鼻子动了一下,记住了。
孙师父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曹树,你的堆体烧了,跟我没关系。别听风就是雨。”
“我没说跟你有关系。”曹树说。
孙师父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大步走了。
曹树看着他走远,推开赵长老院子的门。
赵长老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面前的石桌上有几只碎茶杯,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滴。刘管事蹲在地上捡碎片,头都不敢抬。赵长老的脸色不好看,不是苍白,是铁青,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你都听到了?”赵长老的声音闷闷的。
“听到摔杯子,没听到说了什么。”曹树在石凳上坐下。
赵长老看了他一眼,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对刘管事说:“你先出去。”
刘管事端着碎茶杯的碎片,退出了院子。
赵长老端起唯一一只没碎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开口:“孙德胜在门口跟我告状,说你在废料堆里用邪术,说你的堆体烧了是活该,说你不该让天赐在你那儿干活。”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我问他,堆体是你烧的?他急了,拍着桌子说他没干。我说,我没说你干了,你急什么?他更急了,说我看不起他,说他孙家在据点里也是有头有脸的。然后我就摔了杯子。”
曹树听着,没插嘴。
“摔完杯子,他就走了。然后在门口碰上了你。”赵长老看着曹树,“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的堆体烧了,跟他没关系。”
赵长老的眼睛眯了一下:“他主动说这个?”
“主动说的。”
赵长老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次敲得很快,像在算账。他敲了七八下,停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是旧的,边角磨损了,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但能看清——“孙家子,王都驾车,可借力。”
“这是昨天晚上有人塞在我门缝里的。”赵长老说,“不知道谁写的。但意思很清楚——孙德胜在王都当车夫,有人借他的力。”
曹树看了看那张纸,又放回去。
“赵长老,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小心点。”赵长老站起来,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孙师父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王都的人。你挡了他们的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曹树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赵长老拿起信,展开,看到上面灵植师公会的朱红大印,他的手抖了一下。他逐字逐句地看完,然后抬起头,看着曹树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重新审视。
“你已经拿到了公会的认证?”
“堆出了金液,公会给的。”
赵长老把信折好,还给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金液……”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不是大笑,是嘴角微微翘起来的那种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我在据点里待了这么多年,没见过金液。你来了两个月,堆出来了。”
曹树没接话。
赵长老走回藤椅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闭上了眼睛。
“孙师父的事,你不要自己动手。证据够了,我来办。你只管把堆体重新堆起来,把菜地重新种起来。等你的金液出了名,孙师父算什么?他背后的人算什么?”
曹树站起来。
“赵长老,我不需要你把谁办了。我只需要你帮我看着,别让他在我干活的时候动手脚。”
赵长老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去吧。”
曹树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赵长老,天赐昨晚没回去。你让他住我那儿了?”
赵长老点了点头。
“住多久?”
“住到他不想住为止。”
曹树没再问,推门出去了。
回到废料堆的时候,豁牙他们已经把新堆体的底打好了。铁头和林子在搬废料,二狗和赵天赐在铺干草,小禾在调配碳氮比,豁牙在往堆体上洒水。七个人,各干各的,没人闲着。
曹树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底料。干草铺得均匀,废料分了三层,药渣在下,果皮和酒糟在中,灵植枝叶在上。比例差不多,但湿度不够。
“多洒点水。”曹树对小禾说,“太干了,微生物不活跃。”
小禾又提了一桶水,均匀地洒在堆体上。
赵天赐在一边铺干草,动作比以前快了不少,手也不抖了。他的手上有新的伤口,是昨天清灰烬时被碎陶片划的,没包扎,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你手上的伤,去包一下。”曹树说。
赵天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摇了摇头:“不碍事。”
曹树没再劝。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新堆体做好了。没有上次那个大,只有一人高,但很结实,一层一层的,像千层饼。曹树在堆体表面插了几根细木棍,用来测温度。
“明天早上,应该能升温。”他对豁牙说,“升到四十度的时候叫我。”
豁牙点了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禾端出来一锅菜汤——这次的菜不是曹树种的那些,是被火烧过后救下来的那几棵,蔫蔫的,不好看,但煮出来的汤还是甜的。
赵天赐端着碗,喝得很慢。他喝了几口,忽然放下碗,看着曹树。
“曹树,你昨天说的那句话,我想了想。”
“哪句?”
“你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我还没找到。”
曹树也放下碗,看着他。
“你在据点里长大,认识的人多。以后有什么消息,你能比别人先知道。这就是你的长处。”
赵天赐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下午,废料堆外面又来了人。不是送废料的,是据点里的几个小灵植师,听说曹树拿到了公会的认证,专门来看热闹的。他们在废料堆旁边转了一圈,看了看新堆的堆体,又看了看那片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菜地,有人啧啧称赞,有人撇了撇嘴。
“公会的认证?不会是假的吧?”
“谁知道呢。反正他在据点里种出来的菜,我是吃过的,确实好吃。”
“好吃有什么用?堆体都烧了。”
曹树没理他们,继续干活。
傍晚的时候,孙师父的侄子孙德胜又来了。他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着曹树。曹树这次没有无视他,而是朝他走了过去。
孙德胜没退。
曹树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孙德胜。”曹树叫了他的名字。
孙德胜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知道你叫孙德胜。”曹树从怀里掏出那块烧变形的铜牌,放在手心里,“这是我在火场捡到的。你认识吗?”
孙德胜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我的铜牌?前几天丢了。原来掉你那儿了。”他伸手要拿。
曹树把手缩了回去。
“你的铜牌,在我烧掉的堆体里发现的。你说,它怎么会掉在那儿?”
孙德胜的脸抽搐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假:“这我哪知道。风刮的?老鼠叼的?你那废料堆乱糟糟的,什么东西掉进去都不稀奇。”
曹树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把铜牌递过去。
“拿回去吧。下次别丢了。”
孙德胜接过铜牌,攥在手心里,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他的步子很快,像是在逃。
豁牙凑过来,小声说:“树哥,你就这么给他了?”
“一块铜牌,留在我这儿没用。给他,他心里会更慌。”曹树转身往回走,“他慌,就会出错。出错,咱们就能抓到把柄。”
豁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太阳落下去了。废料堆上,新堆的堆体开始冒出一丝淡淡的热气。温度还没到四十度,但已经有动静了。
曹树蹲在堆体旁边,伸手探了探,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活了。
跟孙师父的账,慢慢算。
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