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05.废料堆里的宝贝
小禾没吃那块包子皮。
她把干巴巴的面皮攥在手心里,像是攥着什么贵重的东西。曹树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他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能拿出来的就这点东西了。
“你在这据点里待了多久?”曹树问。
小禾低着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三年。”
“三年就学了个堆肥?”
小禾摇了摇头:“师父不教。他就让我干活,搬东西、洗草药、倒垃圾。堆肥是我自己偷看的。”
曹树皱了皱眉。又是这样——师父把学徒当牲口用,根本不想教真本事。教了,学徒学成了,谁来干活?
“你说你会倒垃圾?”曹树问。
小禾点了点头:“据点里所有的废料堆在哪儿,我都知道。师父让我每天去倒垃圾,倒了三年。”
曹树脑子里灵光一闪。
“带我去废料堆看看。”
小禾抬起头,有些不解。豁牙在旁边插嘴:“树哥,废料堆就是垃圾,有啥好看的?”
曹树笑了笑,没解释。
小禾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朝据点外面走。她的腿有点瘸,刚才被打的,走路一拐一拐。曹树想扶她,她摆了摆手。
“我没事。”
三个人穿过据点的后街,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木头篱笆,篱笆后面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走到巷子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半个足球场大的空地,堆满了垃圾。
曹树见过垃圾场,但没见过这种。
五颜六色的废料堆成几座小山。有发黑的药渣、干枯的植物根茎、腐烂的果实、还有一些认不出是什么的东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比豁牙住的那片垃圾山还冲。
豁牙捂住鼻子:“这地方也太臭了。”
小禾像是习惯了,面不改色,走到一堆灰褐色的废料前,蹲下来,用手扒拉了两下。
“这是药渣。”她说,“据点里的灵植师炼药剩下的。每天都有好几车,倒在这里,没人要。”
曹树走过去,蹲下,抓起一把药渣,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酸、涩、还有一丝淡淡的苦味。他又捏了捏,药渣已经半干了,手感松软,像晒过的茶叶。
脑子里,S大佬的视频突然跳了出来。
那是一段他没有主动点开的视频,标题写着“中药渣堆肥的正确姿势”。画面里,S大佬的手在翻弄一堆黑褐色的药渣,旁边标注着文字:“中药渣富含有机质和微量元素,碳氮比适中,是堆肥的上好原料。但需注意:部分药材含有抑菌成分,需预处理。”
曹树的眼睛亮了。
“这东西,多吗?”他问。
小禾点头:“很多。每天都有。据点里的灵植师炼药从来不心疼材料,用剩的药渣全倒这儿。”
“没人要?”
“没人要。太脏,又有味,谁要?”
曹树看着那堆药渣,就像看到了一堆金子。
在前世的绿植网店里,他卖过一种叫“中药渣有机肥”的东西,一小袋就要二十多块钱。那些药渣经过发酵,肥力足、不烧根,还能改良土壤。成本呢?几乎为零——找中药店白捡。
现在,这里的药渣比前世的中药店多十倍、百倍,而且还免费。
“树哥,你笑啥?”豁牙凑过来,一脸疑惑。
曹树回过神,擦了擦嘴角——刚才他竟然笑出了口水。
“没事。”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些药渣,我全要了。”
豁牙瞪大了眼睛:“你要垃圾干啥?”
“堆肥。”
“用垃圾堆肥?”
“你师父没教过你吗?”曹树看着豁牙,“最好的肥料,就是从垃圾里长出来的。”
豁牙挠了挠头,似懂非懂。
小禾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看着曹树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贪婪,不是算计,而是……兴奋。像是在垃圾堆里找到了宝。
“我帮你。”小禾说。
曹树转头看她。
小禾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这些药渣从哪儿来的,哪家倒的多,哪家的品质好,我都知道。我倒了三年垃圾,每一个灵植师的废料堆,我都门儿清。”
曹树看着这个瘦得皮包骨的女孩,她脸上还有伤,衣服破了好几个洞,但她站得很直,眼神里没有一丝怯意。
“行。”曹树点头,“你帮我,我管你饭。”
小禾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把手里攥了半天的包子皮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走吧,先收药渣。”曹树撸起袖子。
三个人开始动手。
小禾负责分类。她在一块空地上画了几个圈,指着不同的废料堆:“这家是赵长老的药渣,以补气药材为主,偏碱性。那家是孙家的,以解毒药材为主,偏寒。那边混在一起的是几家合倒的,品质一般。”
曹树听着,心里直呼捡到宝了。这个女孩倒了三年垃圾,愣是倒出了一套药材鉴别学。
豁牙负责搬运。他虽然瘦,但力气不小,一个人扛一大包药渣,来回跑。
曹树负责调配。他把不同种类的药渣按比例混合,再加入从豁牙棚子那边弄来的干草和树叶,一层一层地堆起来。
“碳氮比,”他一边堆一边自言自语,“药渣含氮量高,得多加点干料。大概三比一,三份药渣,一份干草。”
小禾在旁边看着,默默记在心里。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滑到了西边。三个人忙了大半天,废料堆旁边多了一座新的小山——一座用药渣和干草垒起来的堆体。
曹树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手黑泥,后背全是汗。
“差不多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突然“嘶”了一声——手心滚烫。
他低头一看,掌心的皮肤又泛起了那种淡淡的金光。和第一次堆魔兽尸体时一样,但这次更强烈一些,金色的纹路像是树的根系,从掌心向手指蔓延。
“树哥,你的手!”豁牙惊呼。
曹树握了握拳,金光消失了。
脑中的视频弹出一行字:“堆肥之魂活跃度提升。当前堆体预计24小时内升温,请密切关注。”
“什么意思?”豁牙凑过来问。
曹树把拳头揣进兜里,笑了笑:“意思是,明天这堆垃圾就能发热了。”
“发热?”小禾不解。
“对,发热。”曹树指着堆体,“药渣里的微生物会疯狂繁殖,分解有机物,产生热量。温度能升到五六十度,把里面的虫卵和病菌全杀死。等热度降下来,剩下的就是肥料。”
小禾听得入神。她以前只知道倒垃圾,从来没人告诉她,垃圾还能这么用。
“树哥,”豁牙突然拉了拉曹树的袖子,压低声音,“那边有人。”
曹树顺着豁牙的目光看过去。
废料堆的另一头,站着几个少年。领头的那人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灰色袍子,腰上挂着一块玉牌,头发梳得油亮。他看着曹树这边的堆体,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那个是赵天赐。”小禾小声说,“赵长老的孙子。”
曹树听说过这个名字——昨天豁牙提过,赵长老是这个据点的地头蛇,他孙子赵天赐是个纨绔,整天带着一帮跟班到处晃。
赵天赐带着人走过来,走到堆体旁边,用脚尖踢了踢。
“用垃圾堆肥?”他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身后的跟班们跟着笑起来。
曹树没理他,继续检查堆体的干湿度。
赵天赐皱了皱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告诉你,这块地是我家的。你在我的地上堆垃圾,经过我同意了吗?”
曹树抬起头,看着他:“这块地是废料堆,据点的公共用地。你家的?你写名字了?”
赵天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一个捡垃圾的,敢跟我顶嘴?”赵天赐的声音拔高了,“你知不知道我爷爷是谁?”
“你爷爷是谁关我屁事。”曹树拍了拍手上的泥,“你要是有意见,让你爷爷来找我。”
赵天赐脸色铁青,手指着曹树,气得发抖。
“好,你等着。”他甩下这句话,带着跟班走了。
豁牙松了口气,小声说:“树哥,你可惹麻烦了。”
曹树看着赵天赐远去的背影,嘴角抽了抽。前世他跟老板吵架吵习惯了,嘴皮子早就练出来了。一个据点长老的孙子,再牛能牛过资本家?
“不管他。”曹树转身,继续弄堆体,“明天这堆东西要是能出肥,什么麻烦都不是麻烦。”
天快黑了,三个人把堆体最后的细节处理好。曹树用干草盖住堆体表面,防止水分蒸发太快。
“明天一早过来看。”曹树说,“应该能升温。”
小禾站在堆体旁边,瘦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曹树大哥。”她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曹树想了想,说:“因为你帮我了。你帮我,我就帮你。”
小禾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三个人往豁牙的棚子走。走出没多远,曹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药渣堆体。
在暮色里,那堆黑乎乎的东西安静地蹲在废料堆旁边,毫不起眼。
但曹树知道,明天,它会发热。
后天,它会冒气。
再过几天,它会变成肥料。
然后变成钱,变成粮食,变成他们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的资本。
“走吧。”曹树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