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把那张画着三条箭头的纸铺在接待室的桌子上。

　　秦玥凑过来看，眉头一挑：“好家伙，你这图画得，跟抽象艺术似的。”

　　“能看懂就行。”陆寻指着三条线交汇的那个模糊角落，“就这儿，西北边，老矿区那片。我处理那三具‘活痕’的时候，感觉那些‘丝线’都是从这个方向扯过来的。”

　　秦玥没说话，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地图，啪一下盖在陆寻的鬼画符上面。

　　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区域，都在西北远郊。

　　“梁安那个研究所，上个月开始，每周至少跑两趟这儿。”秦玥手指点着那些红圈，“说是搞地质勘探，采样。时间点……”她翻出手机里的日程记录，“跟你那三起‘活痕’冒出来的时间，几乎严丝合缝。”

　　陆寻盯着地图，又看看自己纸上那三条歪歪扭扭的箭头。

　　三条箭头，像三根针，直直扎进地图上红圈最密集的那块地方。

　　“卧槽。”陆寻吐出两个字。

　　“卧槽就对了。”秦玥又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再看看这个。”

　　照片是昨天旧厂房墙上的涂鸦，那个扭曲的网状图案。

　　她又点开另一张图，是梁安那篇论文的附录截图，那个标注着“闐’教‘阈门’标识”的石刻拓印。

　　两个图案摆一起，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亲妈看了都得分不清。

　　“这符号，出现在出事的现场。”秦玥说，“这符号，出现在梁安的论文里。梁安的人，出现在所有事儿的源头地。”

　　她看着陆寻：“现在你还觉得是巧合吗？”

　　陆寻摇头：“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

　　“所以，”秦玥把手机扣在桌上，“这哥们儿不是在研究民俗。他是在搞事，搞大事。”

　　接待室门被推开，沈墨走进来。

　　她扫了眼桌上的地图和纸，没废话，直接拿起陆寻那张鬼画符看了几秒。

　　“交汇点能量反应太集中了。”沈墨放下纸，脸色不太好看，“这不正常。普通的渗透点，能量是散的。这么集中……说明那儿可能有个比较稳定的‘裂缝’，或者至少是个特别薄的‘薄弱点’。”

　　她看向陆寻和秦玥：“我得去亲眼看看。你俩，跟我一起。”

　　陆寻一愣：“现在？”

　　“现在。”沈墨说，“陆寻，你的感知需要实地验证。秦玥，你提供的线索需要实地核对。光在这儿对图没用，得去现场闻闻味儿。”

　　秦玥眼睛亮了：“我能去？”

　　“你不是已经去了好几次现场了？”沈墨瞥她一眼，“这次算公派。”

　　她转身往外走：“我去跟馆长说，你俩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出发。老郭开车，他负责后勤和外围盯着。”

　　绝了，从社工转岗前线调查员，这跨界跨得有点猛。秦玥心里吐槽，动作却利索地把地图和照片收好。

　　周建明在馆长办公室听了沈墨的汇报。

　　他沉默了几秒，点头：“可以去看，但要隐蔽。别打草惊蛇。”

　　他想了想，又说：“让老郭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弄到梁安团队在交汇点活动的具体样本，或者记录。什么都行。”

　　沈墨应下：“明白。”

　　半小时后，郭海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开出殡仪馆，往西北方向去。

　　车上没人说话。

　　陆寻靠着车窗，闭着眼。车子越往西北开，他感觉越不对劲。

　　不是冷，是一种方向性的压迫感，从正前方糊过来，像有人用很钝的针抵着他眉心。空气里还飘着一种紊乱的“味儿”，跟他之前感知到的“石头质感”、“蛛网丝线”都沾点边，但又混在一起，乱七八糟。

　　好家伙，这地儿是个异常能量垃圾场吗？

　　秦玥一直看着窗外。开出市区，进入远郊公路后，她忽然拍了拍车窗。

　　“沈师傅，你看路边。”

　　沈墨减速，顺着秦玥指的方向看。

　　路边一片荒草，大部分是枯黄的，但中间有一小块，大概洗脸盆那么大，草叶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不是枯黄，是像被漂白过，或者……烧成了灰烬但又保持着形状。

　　“灰白化。”沈墨低声说，“环境被‘阈界’气息侵蚀的早期迹象。之前只在馆后小范围发现过，现在野外也有了。”

　　车里气氛更沉了。

　　按照地图指示，车子最后在一片荒坡前停下。前面没路了，远处能看到废弃矿坑的轮廓，像个大地碗。

　　“就在前面矿坑那片。”沈墨下车，看了眼陆寻，“感觉怎么样？”

　　陆寻深吸口气，那压迫感更明显了，还带着一种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直接往脑子里钻。

　　“很强烈。”他指着矿坑方向，“就从那儿来的。乱得很，但……有方向，所有乱糟糟的‘线’都从坑底往上冒。”

　　沈墨点头：“走，靠近点看看。老郭，你留在车这儿，注意周围。”

　　郭海嗯了一声，靠在车头，目光扫视着四周荒坡。

　　三人沿着坡往下走，靠近矿坑边缘。

　　陆寻停下，闭上眼，全力去“看”那些幻象中的能量痕迹。

　　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

　　矿坑深处，不是一片混沌。他“看”到数道粗壮的、苍白得刺眼的“丝线”，从坑底某个点笔直地向上延伸，穿透岩壁，探向天空。那些丝线微微蠕动，散发出强烈的“链接”和“吮吸”的欲望。

　　跟他之前处理“蛛网血痕”时看到的丝线同源，但粗了十倍，活跃了百倍。

　　“看到了。”陆寻睁开眼，声音有点干，“好几根，很粗，从坑底往上长。跟之前的‘网’是一种东西，但……更猛。”

　　沈墨蹲下身，检查矿坑边缘的泥土。她用手指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看到旁边草丛里有个被踩扁的矿泉水瓶，生产日期是上周的。

　　不远处的碎石堆旁，还有个撕开的、印着某研究所logo的器材包装袋。

　　“有人来过，而且最近。”沈墨站起来，脸色彻底冷了，“新鲜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还有他们研究所的垃圾。”

　　她看向矿坑深处：“这儿就是个‘阈界’渗透的活跃点，而且被人为干扰过，刺激过。所以能量反应才这么集中，这么乱。”

　　秦玥用手机拍下脚印和垃圾袋：“实证有了。”

　　突然。

　　矿坑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响，像是石头滚落。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虽然微弱，但让三人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沈墨脸色一变：“走！马上撤离！”

　　三人转身就往坡上跑。

　　跑回面包车旁边，陆寻喘着气，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矿坑方向。

　　矿坑边缘，靠近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的对面坡上，好像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细节，但肯定不是动物。

　　“沈师傅，”陆寻压低声音，“对面坡上，刚好像有人。”

　　沈墨和秦玥立刻回头，但那边已经空荡荡了。

　　郭海走了过来，顺着陆寻看的方向望了望，眯起眼：“我来的时候巡视过一圈，没看到人。要么是刚来的，要么……一直藏着。”

　　沈墨拉开车门：“先上车，回去再说。”

　　车子掉头，驶离荒坡。

　　回程路上，陆寻总觉得后颈发凉，好像有双眼睛贴在车后玻璃上盯着他们。

　　秦玥翻看着手机里刚拍的照片，忽然说：“咱们这算不算……打草惊蛇了？”

　　沈墨握着方向盘：“蛇早就惊了。咱们现在是要弄清楚，这蛇到底在挖什么洞，洞里到底有什么。”

　　她看了眼车内后视镜里的陆寻和秦玥：“你俩今天看到、查到的，就是证据。梁安那帮人，不是在研究，他们是在玩火，而且已经烧到别人了。”

　　陆寻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还是矿坑深处那些苍白扭动的粗壮丝线。

　　绝了，这班上的，从缝尸体升级到抓纵火犯了。

　　他看了眼秦玥，秦玥正好也看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意思到了。

　　——这事儿，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