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深夜来电
陆寻盯着桌上那张纸,上面三条箭头歪歪扭扭地都指向西北角。
好家伙,这图画的,跟小孩涂鸦似的。
但他心里门儿清,这不是闹着玩的。那三条线代表的是三条人命,还有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拿起笔,想试着把那模糊的西北角再画具体点。笔尖悬了半天,愣是落不下去。
绝了,感知这玩意儿,就跟断网的GPS似的,有方向没坐标。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
大半夜的,屏幕上跳着“秦玥”俩字。
陆寻愣了下,接起来:“秦姐?”
“没睡吧?”秦玥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静悄悄的,“方便说话吗?”
“方便,咋了?”陆寻放下笔。
“我查了点东西。”秦玥说,“那个梁安,他那个研究所,最近跑西北远郊跑得特别勤。”
陆寻坐直了:“西北远郊?具体哪儿?”
“说是地质勘探,去的是老矿区那边。”秦玥顿了顿,“时间点……跟你感觉到的‘活痕’冒出来的时间,对得上。”
陆寻脑子里那几条箭头瞬间就活了。
“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把线索摆这儿。”秦玥说,“家属那边的‘胡话’,你这边感知的源头,现在加上梁安团队的活动轨迹——这三条线,都他妈指到同一个地方去了。”
她难得爆了句粗口。
陆寻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秦姐,你这……”
“我这叫被迫内卷。”秦玥叹了口气,“本来就想安安分分做个社工,结果天天听鬼故事,现在还得出外勤搞调查。我跟你说,再这么下去,我都能写篇论文了,题目就叫《论殡仪馆社工的跨界生存指南》。”
陆寻没忍住,笑了声。
“你还笑?”秦玥说,“明天有空没?见面说,我这儿还有些具体的轨迹记录,跟你那张鬼画符对对。”
“行。”陆寻说,“明天我班儿上没事的话。”
“成,那我明天找你。”
电话挂了。
陆寻看着手机,又看看桌上那张图。
好家伙,这剧本走向,越来越像悬疑片了。
第二天一早,陆寻刚到馆里,就被沈墨叫住了。
“收拾东西,跟我出去一趟。”沈墨脸色不太好看。
“去哪?”
“西北远郊。”沈墨说,“刚接到的通知,又一起,遗体特征……说是‘石化’。”
陆寻心里咯噔一下。
石化?
这花样还挺多。
车上,沈墨开着车,没说话。
陆寻憋了半天,还是开口了:“师傅,秦姐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嗯。”
“她说梁安的人,最近老往西北矿区跑。”
沈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还说,时间点跟‘活痕’出现的时间对得上。”
沈墨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陆寻顿了顿,“太巧了。”
“不是巧。”沈墨说,“有些‘研究行为’,本身就是在刺激裂缝。你以为他们是在观测?可能他们就是在……捅娄子。”
好家伙,捅娄子这词用的,真接地气。
陆寻问:“那咱们这次去……”
“现场勘查,你全程控制感知,别深入。”沈墨说,“我要你试试,能不能在不接触遗体的情况下,感觉到现场残留的‘轨迹’。”
“啊?”
“就像你昨天在车上那样,但更专注,更精细。”沈墨说,“‘守门人’不光会缝,还得会看。看能量怎么来,看痕迹怎么留。”
陆寻点点头,心里有点没底。
这业务范围拓展得是不是有点快?
现场在一片荒坡下面,警方已经拉好了警戒线。
遗体已经被运走了,但地上还留着标记。
沈墨跟现场负责人打了招呼,带着陆寻走进隔离区。
“就这儿。”沈墨站定,“闭眼,静心,别想别的,就感觉周围的‘异常感’。别主动去‘抓’,让它自己‘浮现’。”
陆寻照做。
闭上眼,先是一片黑。
然后,渐渐的,那种熟悉的寒意又来了。很微弱,散在空气里,像没散干净的烟。
他试着按照沈墨说的,不主动去追,就静静地等。
好家伙,这感觉,跟钓鱼似的。
过了大概一分钟,那股寒意开始有了“形状”。
不是视觉上的形状,是感觉上的——一条很淡很淡的“线”,从西北方向延伸过来,在这里打了个“结”,然后消散。
线很细,但很清晰。
而且……线上还残留着一种很特别的“质感”,硬,冷,脆——像石头。
陆寻睁开眼。
“感觉到了?”沈墨问。
“嗯。”陆寻指着西北方向,“从那边来的,一条线,在这儿……停了。感觉上,硬邦邦的,像石头。”
沈墨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一次就成。”她说,“你这天赋,真是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陆寻:“……师傅,你这梗跟谁学的?”
“要你管。”沈墨转身,“走了,回去。”
回馆里的路上,陆寻脑子里一直回放着那条“石头质感”的线。
他拿出手机,给秦玥发了条信息:“我回来了,有发现。”
秦玥回得很快:“接待室,现在。”
接待室里,秦玥把一张打印出来的地图铺在桌上。
上面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都在西北矿区范围。
“这是梁安团队最近一个月的活动记录。”秦玥指着那些圈,“每周至少去两次,有时候三次。”
她又拿出陆寻昨晚画的那张鬼画符,铺在旁边。
“这是你感知到的源头方向。”秦玥的手指从鬼画符的箭头,划到地图上的红圈区域。
两条路径,高度重合。
“卧槽。”陆寻脱口而出。
“卧槽就对了。”秦玥说,“这已经不是巧合了,这是实锤。”
她看着陆寻:“你刚才去现场,感觉到什么了?”
陆寻把那条“石头质感”的线描述了一遍。
秦玥听完,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
“石化……石头质感的能量轨迹……”她抬头,“对上了。”
就在这时,沈墨推门进来。
“馆长那边接到消息了。”沈墨说,“警方初步判断,那起‘石化’死亡事件,没有他杀痕迹,但死因无法解释。遗体已经往馆里送了。”
她看向陆寻和秦玥:“你俩刚才在聊什么?”
秦玥把地图和鬼画符往沈墨面前一推。
沈墨看了几眼,脸色沉下去。
“果然。”她说。
“师傅,你早知道?”陆寻问。
“怀疑,没证据。”沈墨说,“但现在看来,某些人的‘研究’,已经不是在研究的范畴了。他们可能在主动刺激那些薄弱点,试图引出什么东西——或者,测量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这种行为,会让裂缝变得不稳定,扩大得更快。”
陆寻后背有点发凉。
“那怎么办?”秦玥问。
“馆长已经决定了。”沈墨说,“加强对梁安的监控。明面上的合作继续,暗地里……得盯紧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她看向陆寻:“你最近感知到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汇报。尤其是跟西北方向有关的。”
陆寻点头。
秦玥把地图收起来,忽然问:“沈师傅,那些灰白粉末的检测结果,梁安那边有回复吗?”
“还没。”沈墨说,“拖着呢。估计也在琢磨怎么编。”
她看了眼时间:“遗体快到了,陆寻,准备一下。秦玥,家属那边你多留意,看能不能问出更多关于死者生前动向的信息。”
两人应了声。
沈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陆寻一眼。
“今天表现不错。”她说,“但记住,感知是工具,不是玩具。用多了,容易引火烧身。”
陆寻点头:“明白。”
沈墨走了。
秦玥拍拍陆寻的肩膀:“咱这班上的,越来越刺激了。白天缝尸体,晚上查案子,现在还得防着学术大佬作死——这叫什么?殡仪馆版《碟中谍》?”
陆寻扯了扯嘴角:“我看叫《我在殡仪馆搞反恐》更贴切。”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笑。
窗外,天色阴了下来。
馆区后面的围墙根下,郭海蹲在地上,看着眼前又一滩新出现的灰白色粉末。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周建明。
然后站起身,望向西北方向。
眉头皱得死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