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缝心
回殡仪馆的路上,车里安静得能听见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陆寻靠着车窗,脑子里还是矿坑底下那几根乱扭的苍白“丝线”。
好家伙,那玩意儿跟活了似的。
车开进馆区,直接停在了馆长办公室楼下。
沈墨熄了火,回头看了眼陆寻和秦玥:“你俩,跟我上来。老郭,你也来。”
四个人上了楼。
周建明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桌上摆着茶,但没人动。
“坐。”周建明指了指沙发。
陆寻和秦玥坐下,郭海靠在门边的墙上,沈墨站在办公桌旁边。
“矿坑那边,具体情况。”周建明看向沈墨。
沈墨把矿坑里看到的、感觉到的,还有那些新鲜脚印、研究所垃圾袋,一股脑全说了。
最后她补了一句:“那裂缝的活性,比我们之前预估的强太多了。而且有明显的人为刺激痕迹,能量乱得跟一锅粥似的。”
周建明听完,没立刻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看向秦玥:“你那边呢?”
秦玥从包里掏出那份报告,放在桌上:“馆长,这是我之前从旧厂房和矿坑外围取的灰白粉末样本的分析对比。”
她顿了顿,又拿出手机,点开梁安那篇论文的截图。
“样本成分,跟梁安论文里提到的‘阈界媒介物’描述,吻合度超过百分之八十。”秦玥说,“这哥们儿不是在研究民俗,他是在按配方表搞生产。矿坑里那些乱窜的能量,八成就是他‘生产’过程中溅出来的火星子。”
陆寻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秦姐这报告写得,跟学术打假似的。
周建明拿起报告翻了翻,又看向郭海:“老郭?”
郭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递给周建明。
“昨晚盯的。梁安一个人,半夜去了市档案馆,调阅了一批民国时期的地方志孤本。”郭海声音很低,“我拍了他查的书目。”
周建明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凌河矿脉异闻录》、《西山祭祀考残本》……”他念了两个书名,把手机放下,“都是讲本地老矿区和古代异常祭祀的。”
办公室里又静了几秒。
周建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情况明确了。”他说,“梁安不是在观测,他是在主动刺激裂缝,试图获取‘阈界’样本或者数据。现在,他的目的可能更进一步——他在找方法,强化裂缝,或者至少让裂缝稳定下来。”
他看向沈墨:“裂缝活性增强,我们的应对等级也得升。沈墨,从明天开始,你对陆寻的训练要加码。不光教他怎么缝,要教他怎么‘看’,怎么‘稳’。”
沈墨点头:“明白。”
周建明又看向郭海:“老郭,梁安那边,你负责盯死。全天候,隐秘监视。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去了哪,特别是和古籍、矿坑有关的任何动向。”
郭海嗯了一声。
“秦玥。”周建明转向她,“你的报告很有用。以后这类情报,直接汇总给我。另外,家属那边的工作继续,我们需要知道‘静默事件’有没有新的变化。”
秦玥认真点头:“好的馆长。”
最后,周建明看向陆寻。
陆寻下意识坐直了。
“陆寻,”周建明说,“你的感知能力是关键。从今天起,你正式参与馆里的‘特殊事务’。沈墨会教你更深层的东西,你要尽快掌握。”
他顿了顿,语气很严肃:“我们这儿的规矩,老话叫‘守门人’。以前是各守一摊,现在情况变了,得拧成一股绳。梁安那边是明火,矿坑裂缝是暗疮。哪边处理不好,都得出事。”
陆寻深吸了口气:“我明白。”
“好。”周建明扫视了一圈,“今天开始,咱们五个人,就是一个团队。沈墨负责技术和训练,老郭负责外勤和监视,秦玥负责情报和家属联络,陆寻你是核心执行和感知。我统筹。”
他敲了敲桌子:“第一要务,阻止梁安继续作死。第二,想办法把西北矿坑那个裂缝加固。都清楚了吗?”
几个人都点了头。
“散会。”周建明说,“沈墨,陆寻交给你了。现在就去。”
沈墨应了一声,带着陆寻出了办公室。
秦玥和郭海也各自离开。
下楼的时候,陆寻觉得脚步有点飘。
好家伙,这就正式入伙了?从实习生到核心成员,这晋升速度堪比坐火箭。
沈墨带他去了三号库房旁边的一个小房间,以前是放杂物的,现在收拾出来了,摆着两个垫子,一张小桌。
“坐。”沈墨指了指垫子。
陆寻盘腿坐下。
沈墨坐在他对面,没废话,直接开始:“‘守门人’缝的是现实的伤口,但第一步,是得看清伤口在哪,怎么裂开的。你之前那些感知,都是被动的,跟着感觉走。”
她看着陆寻:“从现在开始,你要学怎么主动去‘看’,怎么控制你的‘视野’。”
陆寻点头:“怎么学?”
“先学呼吸。”沈墨说,“不是普通的喘气。跟着我的节奏,吸气,慢,深,想着气息从鼻子进去,往下沉,沉到肚子。停三秒。然后呼气,更慢,想着把身体里的杂气都吐出去。”
陆寻照做。
吸,停,呼。
“脑子里别想别的。”沈墨的声音很平,“别想矿坑,别想梁安,也别想你午饭吃的啥。就感觉你的呼吸,感觉空气在你身体里进进出出。”
陆寻试着放空。
吸,停,呼。
做了大概十分钟,陆寻觉得心跳好像慢了点,身上那种从矿坑带回来的紧绷感也松了一些。
“好,现在闭眼。”沈墨说,“呼吸别停。试着去感觉你周围。”
陆寻闭着眼。
“别用眼睛看,用你之前感知那些‘丝线’、‘寒意’的那部分去感觉。”沈墨引导着,“先从近的开始,感觉这个房间,空气的流动,温度的变化,还有……能量的流动。”
能量?
陆寻努力去“感觉”。
一开始,啥也没有。
就是黑,还有自己的呼吸声。
但慢慢的,他好像“感觉”到了点别的东西。
不是看见,是一种……很微弱的“波动”。像水纹一样,以他自己为中心,慢慢向四周扩散。
波动碰到墙壁,反弹回来。
碰到桌子,绕过去。
碰到沈墨……
陆寻“感觉”沈墨坐的地方,像是一块温润的玉石,散发着平稳、内敛的“光”。
“感觉到了?”沈墨问。
“嗯。”陆寻说,“有点像……水波纹。您那边,感觉特别稳。”
“那是我的‘场’。”沈墨说,“每个‘守门人’都有自己的场。你的也在慢慢形成。”
她顿了顿:“现在,试着把感知的范围扩大。穿过墙壁,往地下探。”
陆寻调整呼吸,把那股“波动”往下送。
穿过地板,穿过水泥,往下,再往下。
殡仪馆的地下,应该就是泥土和地基吧?
但陆寻的感知刚探下去几米,就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实物。
是一种……非常微弱,但异常稳定的“脉动”。
咚……咚……咚……
很慢,很有规律,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脉动中,还夹杂着一种古老、厚重、但又有些“虚弱”的感觉。
“这……”陆寻睁开眼,看向沈墨,“地下有东西?”
沈墨看着他,点了点头:“感觉到了?”
“嗯,像心跳,很慢,但很稳。就是感觉……有点没劲?”陆寻形容道。
“那是初代‘守门人’在这里设立的核心仪轨节点之一。”沈墨说,“用你能理解的话说,就是这间殡仪馆的‘阵眼’。以前它很强,能镇住很大一片区域。但现在……”
她叹了口气:“年代太久,传承断代,维护的人也少了。它的力量,已经衰微了很多。”
陆寻愣了:“所以咱们馆选在这儿,不是随便选的?”
“废话。”沈墨说,“你以为‘守门人’是打游击的?每个正式的‘门’,都有节点镇着。咱们馆下面这个,算是这一片最后几个还能用的之一了。”
好家伙,原来自己每天上班的地方,底下还埋着个“核电站”?
虽然是个快没电的。
“那……能给它充充电吗?”陆寻下意识问。
沈墨看了他一眼:“想法不错,但怎么充?拿什么充?现在的仪式都残缺不全,能维持现状不恶化,已经烧高香了。”
她站起来:“今天先到这儿。呼吸法每天练,早晚各一次。等你什么时候能稳定感知到地下节点的脉动,并且能清晰分辨馆内不同区域的能量流动,再进行下一步。”
陆寻也站起来,感觉脑子有点涨,但那种对周围环境的“感觉”确实清晰了一点。
“师傅,”他问,“梁安找那些古籍,是不是也想找到类似节点,或者……激活它们的方法?”
沈墨脚步顿了一下。
“很可能。”她说,“所以他更危险。一个不懂行的人,拿着残缺的说明书去摆弄高压电箱,结果只有两个:把自己电死,或者把整个片区搞停电。”
她拍了拍陆寻的肩膀:“抓紧练。下次梁安再搞出什么动静,可能就得咱们去‘断电维修’了。”
陆寻点点头,看着沈墨离开。
他站在原地,又闭上眼睛,试着去感觉地下那个微弱的“心跳”。
咚……咚……咚……
缓慢,但顽强。
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这根缝尸体的针,好像比想象中要重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