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蛛丝与血痕
陆寻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好家伙,昨晚根本没睡踏实。一闭眼就是那个胸口的大黑洞,还有黑洞后面那个支离破碎的鬼世界,跟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幻象是没了,但那股子寒意好像还粘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
绝了,这班上的,后劲儿真大。
洗漱完到馆里,沈墨已经在化妆间了。
她看了陆寻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脸色这么差?”沈墨问。
“没睡好。”陆寻老实说,“脑子里老闪回昨天那洞。”
沈墨点点头,没多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个文件夹。
“今天不碰新的。”她把文件夹递过来,“去档案室,把这些旧案例报告看了。重点看‘异常伤痕’分类那部分。”
陆寻接过文件夹,有点懵:“就……看档案?”
“不然呢?”沈墨瞥他一眼,“你现在的状态,碰新活儿容易出事。先看看以前的,知道知道都有啥花样。”
得嘞,师傅说看就看呗。
陆寻抱着文件夹去了档案室。里面一股子旧纸味儿,架子上的册子都发黄了。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复印的报告,时间从十几年前到最近都有。每份报告都附了照片,虽然有些模糊得跟打了马赛克似的。
陆寻一页页翻过去。
好家伙,真是开了眼了。
有全身皮肤像干裂土地一样龟裂的,有胳膊上长出一圈圈木头年轮纹路的,还有后背浮现出密密麻麻、跟电路板似的发光线条的。
拜拜了您内,普通人的平静生活。
翻到中间,一份十年前的报告让他手指停住了。
死者是个中年男性,死亡原因写的是“意外窒息”。但附的照片上,尸体裸露的皮肤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蛛网状纹路。
那些纹路细密交错,真的跟蜘蛛网一样,从胸口向四肢蔓延。
陆寻盯着照片,心里咯噔一下。
这纹路的走势,还有那种细微的、仿佛在蠕动的感觉……怎么跟昨天那个胸口黑洞边缘,他感知到的能量波动那么像?
只是这个更“浅”,像是早期形态。
他拿起报告,仔细看记录。
“体表出现不明原因蛛网状血痕,纹理规整,非外力所致……家属称死者生前曾抱怨‘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缠住了?
陆寻脑子里闪过秦玥记录的那些“胡话”。
他拿着报告出去找沈墨。
沈墨正在整理工具,看他过来,抬了抬眼。
“师傅,这个。”陆寻把报告递过去,指着那张蛛网血痕的照片,“这玩意儿……跟昨天那个洞,是不是一回事?”
沈墨接过报告看了看,点头。
“典型早期形态。”她说,“‘阈界’侵蚀刚冒头的时候,有时候会以这种‘网’的形式出现,像要抓住什么,或者……标记什么。”
她顿了顿,看向陆寻:“而且最近几个月,这类报告出现的频率,比往年平均值高了快一倍。”
陆寻心里一沉。
“所以……那玩意儿来得越来越勤了?”
“嗯。”沈墨把报告还给他,“所以让你多看。知道得越多,以后碰上越不容易慌。”
陆寻回到档案室,心情更沉重了。
他正琢磨呢,档案室门被推开了。
秦玥探头进来,看见他,眼睛一亮。
“陆寻?正好找你。”
她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
“我整理这几天家属的访谈记录,发现个事儿。”秦玥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几行字,“你看,‘漩涡’、‘镜子碎了’、‘门关好了’、‘雾里有东西拉我’、‘里面有东西要出来了’……”
她抬头看陆寻:“然后今天早上,我又听到两家,说的都是‘被网缠住了’,或者‘感觉有丝线捆着’。”
陆寻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份蛛网血痕的报告。
“我这儿刚看到个档案。”他拿起报告,把照片给秦玥看,“十年前的,死者身上就是这种蛛网状血痕。家属也说‘缠住了’。”
秦玥凑近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自己笔记本上的记录。
“对上了。”她声音低下去,“‘网’、‘丝线’、‘缠住’……这意象越来越具体了。”
她合上笔记本,看向陆寻:“陆寻,我觉得这些事儿,肯定不是巧合。我这儿有家属那边的描述,你那儿有馆内处理的记录……信息能对上。”
陆寻犹豫了一下:“秦姐,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咱们可以信息共享。”秦玥说得直接,“你处理遗体时看到的、感觉到的,跟我从家属那儿听到的,拼在一起,说不定能看出更多东西。”
她翻开笔记本另一页,上面画了个简单的图。
“你看,这是我瞎归纳的。”秦玥指着图,“左边是‘通道意象’——漩涡、镜子、门、雾、孔洞。右边是‘威胁描述’——有东西、拉我、要出来了、缠住了。中间连起来,就像……某个东西,通过不同的‘通道’想过来,或者已经过来了一部分,在抓人、缠人、甚至……”
她没说完,但陆寻懂。
甚至从人身体里钻出来,就像昨天那个胸口黑洞。
陆寻看着秦玥画的图,又看看她认真的表情。
好家伙,这姐们儿是真上心了,而且思路还挺清晰。
“行。”陆寻点头,“以后有啥发现,咱们可以碰碰。”
秦玥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刚说完,档案室里的内线电话响了。
陆寻接起来。
是周馆长。
“陆寻,叫上沈墨,来我办公室。有急事。”
办公室里,周建明脸色严肃。
“刚接到警方协查电话。”他说,“郊区一个旧厂房,发现一具遗体。体表特征……疑似‘蛛网状血痕’。”
陆寻和沈墨对视一眼。
“需要咱们派人去协助初步勘察,给点专业意见。”周建明看向沈墨,“老郭已经开车过去了。你带陆寻待命,等老郭消息。”
沈墨点头:“明白。”
没过半小时,郭海的电话就打回来了。
“沈师傅,确认了。”郭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闷闷的,“胸口有蛛网状暗红纹路,正在扩散。摸上去……冰手。”
沈墨脸色沉下去:“拍照发回来。”
照片很快传过来。
陆寻凑过去看。
照片上是个年轻男性,躺在旧厂房的水泥地上。胸口敞开的衣服下面,暗红色的蛛网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子,在皮肤下微微蠕动,像有活物。
“这是‘活痕’。”沈墨盯着照片,“侵蚀还在进行。必须尽快回收处理,不然等它完成……”
她没说完,但陆寻懂。
不然等它完成,这遗体可能就成个临时性的“窟窿眼”了。
“准备工具,去现场。”沈墨对陆寻说,然后看向周建明,“馆长,我们需要……”
“我也去。”办公室门口传来声音。
秦玥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个记录板。
“我去协助预判家属情绪,记录现场情况。”她说得有理有据,“万一有家属过来,我在场也好沟通。”
周建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墨,最后点头。
“行,一起去。注意安全。”
四人坐郭海的车赶往郊区。
路上,沈墨给陆寻和秦玥简单说了说“活痕”的危险性。
陆寻靠着车窗,眼睛闭着。
车子越往郊外开,他越觉得不对劲。
不是生理上的,是精神上的。有种隐约的、方向性的寒意,从西北边飘过来,跟昨天感知“阈界”时的那种感觉类似,但更微弱,更分散。
他试着集中注意力,去“捕捉”那种感觉。
好家伙,还真行。
就像调收音机频道似的,他慢慢把那种模糊的寒意“对焦”了。能感觉到,那股异常感的源头,就在他们要去的那片厂区方向。
绝了,我这感知还带升级的?
到了现场,警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郭海等在厂房门口,看见他们,点了点头。
“在里面。”他低声说,“纹路比刚才照片上又扩散了点。”
厂房里光线昏暗,角落里躺着那具遗体。
陆寻靠近几步,那股寒意瞬间清晰了十倍,针一样扎过来。
他眼前闪过碎片幻象:无数苍白的、半透明的丝线,正从那遗体的胸口血痕里伸出来,像触手一样在空中缓慢挥舞,试图连接向虚空中的某个点。
沈墨按住他肩膀。
“别靠太近。”她说,“‘活痕’有主动侵蚀性。”
她戴上手套,上前做初步稳定处理。手法还是那种缓慢的、带仪式感的节奏,每下一针,那些幻象中的苍白丝线就萎缩一点。
秦玥没靠近遗体,而是在厂房里四处看。
她走到墙角,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灰白色粉末。
跟郭海上次在馆后发现的,很像。
她又抬头看墙壁。老厂房墙上有些陈年涂鸦,其中一幅,画着个扭曲的、像网又像神经束的图案。
秦玥悄悄用密封袋装了点粉末,又用手机拍了涂鸦照片。
沈墨做完稳定,血痕扩散暂时停了。
遗体运上车,往回开。
车里安静得很。
陆寻闭着眼,继续尝试控制感知。
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那些血痕深处,真的有细密的丝线,链接向西北远郊的某个方向。那方向给他的感觉……很混沌,很遥远,但确实存在。
他睁开眼,吐了口气。
第一次,没碰遗体,就捕捉到了“侵蚀路径”。
回到馆里,周建明已经在三号库房等着了。
他检查了遗体,眉头皱得死紧。
“跟十年前档案里记录的不一样。”周建明说,“这个侵蚀速度更快,图案更复杂。”
他看向沈墨和陆寻:“连夜处理掉。老郭,馆区警戒加强。秦玥,你记录全过程。”
沈墨指导陆寻进行正式缝合。
这次陆寻有准备了。下针的时候,他主动控制感知深度,不去“看”整个破碎的“阈界”,只聚焦在那些幻象中的苍白丝线上。
针尖刺入皮肤,精准地“截断”一根丝线。
精神上传来轻微的刺痛,但比昨天那种脑子被冰锥扎的感觉好太多了。
一针,又一针。
随着血痕被缝合,幻象中的丝线一根根崩断,那种链接向远方的感觉也渐渐消失。
处理完,陆寻擦了把汗。
还行,没虚脱。
沈墨看了看缝合处,点头。
“有进步。”她说,“知道控制了。”
但她脸色没放松:“不过‘活痕’出现得这么频繁,不是好兆头。”
秦玥把现场收集的灰白粉末交给周建明。
周建明看了看,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梁研究员吗?我这儿有点现场发现的残留物,想请你那边帮忙分析下成分……对,灰白色粉末……好,我让人送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向秦玥:“表面合作,实为试探。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
深夜,陆寻躺在宿舍床上,脑子里还在回放幻象中丝线链接的那个方向。
西北远郊……
秦玥在接待室整理笔记,在“蛛网”意象下面加了行字:“侵蚀加速?现场残留物关联?”
郭海在馆外巡逻,走到西北角时,脚步顿了顿。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边的夜空。
眉头皱了起来。
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