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宴会
门童拉开了厚重的厅门,悠扬的乐声与温暖的光晕裹挟着甜点香气和低声谈笑扑面而来,瞬间淹没了门廊的寂静。星辰穹顶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星河,衣香鬓影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流动。
顾星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因格格不入的学院服和周围华丽礼服对比而产生的局促。
他左手下意识地按了按在金色腰带后侧的唐横刀“秋水”冰冷的刀镡,刀鞘紧贴后腰,带来一丝沉静的踏实感,这是来自故土的锚点,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礼服”。
侍从最后一丝不苟地替他抚平了肩部几乎不存在的褶皱,退入阴影。
“十分优雅,先生。”侍从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配上这把刀,像一名海军军官。”
顾星明扯出一个带着点自嘲和猎人式直率的笑容,目光扫过厅内那些繁复的蕾丝裙摆和笔挺的燕尾服,低声道:“毋庸置疑,朋友。”
这句回应,既是认可侍从的整理,也带着点对自己这身“战场装束”混入“舞池”的坦然。
他不再犹豫,毅然决然地踏入这片光影交错的喧嚣海洋。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厅内温暖得有些过分,空气中混杂着香水、雪茄、烤肉的油脂和魔法花卉的甜腻。顾星明像一尾沉默的鱼,逆着人流的方向游动。他的目标明确:奥列格。那个用信鸽把他“吓”出来、承诺有“好东西”的北境莽熊。
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全场,自动过滤掉那些华丽的衣饰和堆砌的笑容。
他经过一群低声谈笑的女生,冰蓝色的发丝在灯光下闪过。是艾莉西亚,她正与位高年级男生讨论着什么,冰蓝眼眸锐利依旧。
他掠过摆放着精致甜点的长桌,伦诺克斯正试图用风系魔法托起一块奶油塔,引来同伴的笑声。
他甚至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瞥见了那抹温婉的铂金色:伊芙琳·格林伍德安静地坐着,手中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目光柔和地看着舞池,仿佛与周遭的喧嚣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顾星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想起《高阶元素几何学》课上她那惊人的灵力储备计算结果,心中那枚“深不可测”的隐晦记号再次浮现,随即移开。
没有葛罗丽·冯·艾森巴赫的身影。顾星明暗自松了口气,下午那冰锥子般的拒绝和尴尬的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飘荡。
他继续在人群中穿行,学院服的后背被暖气烘得微微发潮。腰后的“秋水”刀柄随着步伐轻轻磕碰着腰带金属扣,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提醒着他自己的存在。
他能感觉到一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甚至带着点轻视的。但他毫不在意。猎人的直觉让他专注于寻找目标。
终于,他在远离舞池喧嚣、靠近厚重丝绒窗帘的僻静角落找到了奥列格。
这位北境少年正背对着人群,独自倚靠着冰冷的石柱,手里端着杯琥珀色的烈酒,目光似乎落在窗外遥远的黑暗中。
顾星明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穿过最后几对谈笑的宾客,径直走到奥列格身后。
他右手闪电般按上腰后那柄名为“秋水”的唐横刀刀柄,拇指一顶,“噌”的一声清越金属摩擦音响起,古朴的刀身瞬间被拔出寸许!
凛冽的寒光在角落的阴影中一闪而逝,如同蛰伏的猎豹亮出了利爪。
顾星明脸上挤出咬牙切齿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奥列格,我终止了一些研究赶过来,最好真的让我眼前一亮。”
奥列格闻声猛地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沉思。
但在看清顾星明和他手中那截出鞘寸许、寒芒吞吐的横刀时,瞬间换上了副极其夸张的表情。
他倒吸口冷气,眼睛瞪圆,身体极其做作地向后缩了一下,一手夸张地捂住胸口,仿佛被那寒光吓到,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哇哦!兄弟!冷静!刀下留人!当然!我这就带你去看!保证让你眼前大亮!”
他放下酒杯,脸上还带着那副刻意为之的“惊恐”,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兴奋和得意,上下打量着顾星明和他腰间别着的长刀,啧啧称奇:
“嘿,说真的,顾!你配上这把刀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顾星明眉头微挑,保持着刀出寸许的姿态,眼神锐利地盯着他:“像什么?”
奥列格咧开大嘴,露出真诚又带着军人式敬意的笑容,用力拍了拍顾星明的肩膀完全无视了那寒光闪闪的刀刃:
“像一名英勇无畏的海军将帅!真的!这气势,绝了!”
这句直白又带着军人世家特有赞赏口吻的比喻,像一阵风瞬间吹散了顾星明眉宇间凝聚的怒气和紧绷。
他绷紧的下颌线条明显松弛下来,嘴角那抹咬牙切齿的弧度也化开,变成了带着点自得和少年气的笑容。
“哼,”
“锵”地一声利落归刀入鞘,下巴微扬,“还是最帅的那个!”
“最帅的!”奥列格毫不犹豫地附和,笑得更加开怀,仿佛刚才那拔刀相向的一幕从未发生。他一把揽住顾星明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顾星明微微趔趄,“走走走!好东西就在那边!”
奥列格不由分说地拉着顾星明,穿过几处交谈的人群,径直走向宴会厅一侧墙壁前一个被聚光灯打亮的独立展示柜。柜体是厚重的深色橡木,玻璃擦得一尘不染。
“看!”奥列格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展示柜,胸膛挺起,声音洪亮,充满了狩猎归来的自豪:
“今天我在林场狩猎到的,一箭毙命!怎么样?!”
灯光下,展示柜内铺着深红色的丝绒垫布,上面静静躺着副巨大的、处理得极其干净漂亮的鹿角。
那对主枝如同虬结的古木,枝杈繁复而对称地向两侧伸展,形成近乎完美的半圆。
每一处尖端都打磨得光滑圆润,骨质的纹理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整副鹿角透出一种原始而磅礴的生命力。
奥列格说得没错,目测宽度足有1.8米,巨大的体积昭示着它惊人的重量,大约35到40公斤。
顾星明的目光落在鹿角上。作为猎人家庭出身、在森林里长大的孩子,他一眼就能分辨出猎物的品质和猎手的技艺。
这副鹿角确实堪称上品,处理得也非常专业,毫无损伤,足见奥列格下了功夫,一箭毙命的说法也非虚言。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林中小屋里挂着的那副足有2米宽、同样是自己亲手猎获并处理的巨型鹿角。
心中虽有丝“不过如此”的念头闪过,但顾星明深知此刻绝不是泼冷水的时候。
他压下那点小小的比较心,脸上迅速堆起真诚而恰到好处的赞叹笑容,用力拍了拍奥列格的胳膊:
“哇哦!真是恭喜你!奥列格!这成色绝对是上品!处理得一丝不苟,完美无缺!很好,真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欣赏,“十分有趣和观赏性!这绝对是你最棒的收获!好了,东西我看到了,很精彩,我还有研究,先回去了。”
顾星明说着就要转身离开。研究枪械术式模型的时间宝贵,他实在不想在这喧闹的宴会上多待一秒。
“哎!等等!”奥列格眼疾手快地抓住顾星明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脸上写满了不满和委屈。
“你才来屁股都没坐热就要回去啊?太不够意思了!陪我喝一杯嘛!巴希尔那混蛋早不知道溜哪去和女士们泡在一起了,抛弃战友!你不能也学他啊!”
就在奥列格拉着顾星明的手臂,两人拉扯僵持之际,一道深紫色的身影端着酒杯,正巧从他们侧前方不远处的舞池边缘路过。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角落里的这一幕。
是葛罗丽·艾森巴赫。
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下。视线扫过那个被奥列格强行挽留的身影:顾星明。
他真的就穿着那身学院配发、毫无装饰的标准学院服,与周围华服格格不入。
腰间那把古朴的、没有任何宝石镶嵌的东方长刀,此刻清晰地别在金色腰带内,充当着佩剑的角色。
这与周围那些穿着笔挺礼服、腰佩镶嵌着璀璨魔法宝石或华丽符文长剑的男同学们形成了刺眼而突兀的对比。
葛罗丽的嘴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下午被直白拒绝的尴尬和屈辱感瞬间回涌,让她本能地想立刻绕开这片区域。
然而,眼前这“格格不入”的景象,却让她心中那点困惑和下午被拒绝时的恼火,似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他真的没有礼服…”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溪水流过心间,下午那句“没有合适的礼服”的直白拒绝,此刻似乎不再仅仅是粗鲁的借口,而是简单到近乎残酷的事实。
她迅速移开目光,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端着酒杯,维持着优雅的姿态,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身影很快没入了另一处衣香鬓影之中,消失不见。
顾星明并没有注意到葛罗丽的经过,他的注意力全在挣脱奥列格这头蛮熊上。
手腕被抓得生疼,看着奥列格那副“你不陪我喝就是背叛革命友谊”的委屈表情,顾星明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今晚不喝这一杯是走不了了。
“OK!OK!”他用力抽回手,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没好气地瞪着奥列格,“我在这里等你!你弄杯威士忌加冰来,我就陪你!就一杯!”
奥列格脸上的委屈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说的啊!君子一言!威士忌加冰!别走开!我马上回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兴奋棕熊,转身就朝着远处人头攒动的吧台方向奋力挤去,魁梧的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生怕慢了一步顾星明就会反悔溜走。
顾星明看着他那急吼吼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腰间“秋水”冰冷的刀镡。
目光再次扫过展示柜里那副巨大的鹿角,又投向奥列格挤向吧台的方向,宴会厅的喧嚣乐声仿佛隔着一层水幕传来。他只想快点喝完这杯酒,然后立刻回到他安静的207宿舍,继续他的枪械解析大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