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初级编辑改写

　　周胖在便利店门口被拦住的时候，正在啃一根烤肠。

　　两个人。灰色风衣。衣领上没有徽章——但周胖注意到他们站的位置。一个堵门口，一个堵巷口。不是随机站位。是训练过的。

　　“陈默住哪儿？“

　　周胖咬了一口烤肠。慢慢嚼。“谁？“

　　“你室友。陈默。“

　　“哦——“周胖把竹签扔进垃圾桶，偏了一下角度。垃圾桶的盖子歪了。他弯腰去扶，动作慢得像在拖延。“他啊。搬走了。上个月。好像是跟人合不来。“

　　灰风衣的人没动。左边那个掏出一个本子——不是纸质的，是一团发光的文字。他翻到某一页，念：“周海洋。22岁。城西快递站分拣员。与陈默合租14个月。共同消费记录：上周三炸鸡外卖一份、上周五夜宵烧烤、本周一便利店便当两份。“

　　“你们连我叫外卖都知道？“周胖笑了。笑得很真。“那也该知道我跟他不熟。就室友。各过各的。“

　　“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忘了。“

　　灰风衣合上本子。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他抬手——不是在掏武器，是在周胖额头上点了一下。很轻。像是长辈弹小孩脑门。但周胖感到有什么东西进去了。不是物理的。是文字的。一行他不认识的文字，顺着眉心钻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源文病毒。“灰风衣说。“低剂量。每天的短期记忆会逐段消失。七天之后，你会不记得自己叫什么。除非——“他把一张卡片塞进周胖手里。“你想起陈默在哪儿。“

　　两个人走了。

　　周胖靠着便利店的门框，站了很久。他摸了摸额头。没什么感觉。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就像知道自己的手机在口袋里，不需要看。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陈默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的：「冰箱里有剩的卤肉饭，你热一下。我这几天不在。」

　　周胖盯着屏幕。然后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把聊天记录删了。不是怕被发现。是怕自己忘了为什么不能说的理由。

　　他不知道陈默惹了什么人。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来头。但他知道一件事：陈默走的时候左手全是血，指甲裂了三片。那不是去旅游。

　　下午他去便利店搬货。老板喊他搬两箱矿泉水。他搬了三趟——每次搬完都忘了自己搬了几箱，站在仓库里发呆。

　　傍晚。他开始忘记今天是星期几。

　　深夜。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机开着但没声音。他盯着茶几上的半个苹果——苹果旁边是陈默的旧水杯。蓝色的，杯壁上有一圈茶渍。他记得这个杯子是陈默的。但他想不起陈默长什么样。

　　他给陈默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只有一个字：「歪。」

　　陈默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他在源界的废墟走廊深处，EP刚攒到四百多。信号不好——源界和现界的消息延迟很高。但那个字太奇怪了。周胖从来不打没意义的字。「歪」是什么——是打错了？还是故意的？

　　陈默退出源界。

　　出租屋里，周胖坐在沙发上，电视机无声地闪着光。茶几上放着陈默的蓝杯子。周胖抬头看他，表情是“我认识你“。但他叫不出名字。

　　“你谁？“周胖说。然后愣了一下。“等等——我认识你。你住这儿。你叫什么来着？“

　　陈默的血液在耳朵里响。

　　他切源文视角。周胖头顶的文字变了——「人·男·寿76·当前状态：源文病毒·感染部位：海马体源文·进展：第2天/第7天·剩余：约5天清醒记忆。」病毒是一行不断复制的文字：「检索·目标：陈默·坐标·住址·关联人——失败。」每次复制，覆盖一段正常记忆。

　　陈默读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出门。

　　“你去哪儿——“周胖的声音追出来。

　　“找人。“

　　找到清道夫CF-07的时候，陈默的EP是402。一般编辑者遇到清道夫会藏——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清道夫背后是稳定会，而稳定会有一整套“编辑者执法程序“。但陈默没有藏。

　　他在一条暗巷里堵住了CF-07。是上次审林小禾的那个男清道夫。清道夫看到陈默的瞬间激活了通讯器——然后发现通讯器不能用了。不是因为坏了。是因为陈默在踏进巷子的第一步时，用涂鸦在巷口的墙上写了一句：「巷内·现界源文信号·屏蔽。」

　　他花了38 EP。但他不在乎。

　　“你对我兄弟做了什么？“

　　清道夫后退一步，手伸向腰间的武器——一把短刀，刀刃上是源文淬炼过的纹路。“标准程序。评估目标社交圈。降低风险。“

　　“解除。“

　　“你没资格——“

　　陈默动手了。不是拳脚——是编辑。他在清道夫站稳之前已经读完了对方身上携带的全部源文装备——那把短刀的源文是「锋利度·+300%·可切断普通源文」，腰带上的护盾是「自动触发·抵挡一次编辑伤害·冷却12小时」，手腕上的通讯器是「实时上传·目标数据·至稳定会中央库」。

　　短短两秒，陈默改了三样东西。

　　他把短刀的锋利度改成了「锋利度·0%·比筷子钝」。把护盾的触发条件从“编辑伤害“改成“物理伤害“——然后在它触发之前，一拳打在清道夫肚子上。护盾亮了，挡了拳。下一秒，陈默编辑清道夫手臂上的源文——不是改写，是涂鸦。一行字：「麻痹·3秒。」

　　清道夫的手臂垂下去。战斗结束。全程不到五秒。

　　陈默蹲下来。平视。“我不问你是谁派来的。我不问你的任务编号。我就问你一句话：周胖身上的病毒，是你放的还是你同事放的？“

　　清道夫不说话。但陈默不需要他说话——他已经在读清道夫记忆缓存里的操作记录。「2024-11-17 14:32 /操作：投放源文病毒·编号VM-037 /目标：周海洋/执行人：CF-07 /目的：获取编辑者#CM-001的社会关系和实时坐标。备注：按表执行·第3741号追踪周期——」备注后面被截断了，清道夫的缓存清理程序在自动覆盖敏感字段，但残留的那几个字已经够了。陈默盯着「按表执行」——这不是随机任务。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排了一张时间表。

　　“你放的。“

　　陈默站起来。他没有杀清道夫——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杀了他会触发稳定会的报复程序。但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抓住了清道夫体内的源文——那团代表“编辑者权限“的核心文字。然后他在上面批了一行涂鸦：「编辑能力·暂锁·168小时。」

　　为期一周的能力封禁。

　　清道夫的脸变白了。“你——你没有权限做这个——“

　　“你对我兄弟做的事，也没有权限。“

　　陈默拿起清道夫的通讯器，按下强制广播键。他知道所有清道夫都在这个频道里。他说了一句话。只有一句。

　　“再碰我身边的人，下次不是锁能力。“

　　然后他把通讯器捏碎了。

　　周胖身上的源文病毒在清道夫的装备记录里有解除码。陈默回到出租屋时，天快亮了。周胖还坐在沙发上，电视机还开着。但周胖身边多了一样东西——那只常在他们楼下游荡的橘猫不知什么时候从窗户钻了进来，蜷在周胖腿边。

　　陈默在周胖额头上写了三个字：「病毒·解除。」

　　周胖眨了眨眼。然后他的瞳孔重新聚焦——像是镜头对焦。

　　“陈默。“他说。“你回来了。“

　　“嗯。“

　　“你脸色好差。“

　　“没事。“

　　“冰箱里还有卤肉饭。你要热一下吗？“

　　陈默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猫呼噜了一声。恒温灯在头顶嗡嗡响。

　　“热。“

　　---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