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还没收进袖中,殿内忽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群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殿门方向,李泰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李承乾的手指顿在奏章上,高阳从我肩上直起身,长乐放下了茶杯,秦栎阳和秦阴嫚同时转过头去——所有人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一个小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准确地说,是从殿门旁边的柱子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然后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小猫一样,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
她的个子不高,比高阳矮半个头,比长乐矮一个头,身量还没完全长开,像个看不出年龄的小丫头。她穿着淡粉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金色的蝴蝶,头上梳着双环髻,用粉色的发带束着。脸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嘴唇也是圆圆的,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她的五官和长乐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端正秀丽的皇家气派,但眉宇间多了一丝长乐没有的东西——骄横。不是那种讨人厌的骄横,而是一种从小被宠着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没被人拒绝过的骄横。
秦栎阳看着她,又看了看我怀里的位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秦阴嫚从书后面探出头,仔细打量着这个小丫头,嘴角慢慢翘起来——这小丫头长得不错,就是太骄横了点。长乐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她认识这个小丫头——不,不是认识,是太熟悉了。高阳从我肩上直起身,看着那个小丫头,嘴巴微微张开,一脸“你怎么来了”的惊讶。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小丫头已经一路小跑到我面前,像一颗粉色的炮弹一样,“咻”地一下钻进了我怀里。她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望着我,眼珠黑得像两颗葡萄,亮得像两颗星星。她看着我,我看着她,大眼瞪小眼,都在打量对方。
秦栎阳第一个开口:“你是——豫章?”她还没见过豫章公主,以为这就是长乐方才介绍的那位。小丫头的眉头皱了起来,小嘴一撇,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什么豫章公主?我是城阳公主。”殿内瞬间安静了。城阳公主——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女儿,高阳和长乐的妹妹,大唐最受宠的小公主之一。群臣低声议论,有人说“城阳公主怎么也来了”,有人感慨“今天这是公主大聚会啊”,有人掰着手指头数——高阳、长乐、豫章,加上城阳,四个了。李泰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李承乾的手指又停在了奏章上。
城阳公主从我怀里抬起头,一双小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语气笃定得像在宣读圣旨。“夫君是我城阳公主的。我觉得——夫君是我城阳公主的菜。”殿内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菜——这个词从城阳公主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我不管我就要”的蛮横,又带着一种“你们谁都不许跟我抢”的霸气。秦栎阳笑得直拍大腿,秦阴嫚抿着嘴笑,高阳靠在我肩上笑得直抖,长乐端着茶杯笑着摇了摇头。
“豫章公主、长乐姐姐、都可以。就连这个高阳姐姐——也可以。”城阳公主掰着手指头数,数到高阳的时候,还看了高阳一眼。高阳被点了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城阳公主又掰了一根手指头,数到自己的时候,嘴角翘得老高:“我城阳公主——为啥不可以?”
话音刚落,城阳公主伸出手,捧住我的脸,踮起脚尖——她太小了,踮起脚尖才刚好够到我的嘴唇——然后主动亲了上来。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她的父皇,当着她的姐姐们,当着六位公主和两位王妃,当着李承乾李泰和满殿群臣。四唇相触,她的嘴唇很软很小很暖,像一颗刚摘下来的樱桃,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她亲得很认真,很用力,很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件想了很久、终于有机会做的事。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李泰手里的花生米掉了,这次是掉在了桌子上,咕噜噜滚了两圈,停在一本奏章旁边,他没有去捡,嘴巴张着合不拢。李承乾的手指停在了奏章上,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几个老臣面面相觑,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几个武将笑得直咧嘴。李世民靠在龙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微微上扬——他的小女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了驸马。他不知道自己该生气还是该笑。
我一脸懵逼。只觉得——好舒服。她的嘴唇软软的,暖暖的,像被一朵云亲了一下。
城阳公主比高阳、长乐、秦栎阳、秦阴嫚、清风、明月都要娇小。但美这种东西,不看个头。她的美是高阳没有的灵动,长乐没有的娇憨,秦栎阳没有的骄横,秦阴嫚没有的大胆,清风明月没有的霸道。像一朵带刺的小玫瑰,你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扎进了你心里。
秦栎阳看着她,笑了。“哟呵——又来一个倒贴的。还主动进攻的。”殿内响起一片笑声。倒贴、主动进攻——这两个词用得好,用得妙,用得益彰。秦阴嫚从书后面探出头,轻声说了一句:“城阳妹妹,你是第一个主动亲夫君的。”高阳靠在我肩上,点了点头:“我都不敢。”长乐端着茶杯,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一句:“城阳妹妹从小胆子就大。”
“这是长乐姐姐的妹妹吗?胆子这么大,玩的这么嗨?”秦栎阳又问。殿内又是一阵笑声。城阳公主从秦栎阳身后探出头,笑眯眯地说:“是长乐姐姐的妹妹,也是高阳姐姐的妹妹,也是父皇母后的女儿,也是大唐的公主。所以——夫君也是我的。”
城阳公主终于松开了我,退后一步,仰着脸看我,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我看着她,舌头打了结:“你——你——”我说了两个字,说不下去了。我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我是小屁孩——你欺负我!”
殿内彻底炸了。李泰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李承乾笑着摇了摇头;几个老臣笑得直摇头。李世民靠在龙椅上,嘴角的弧度大到再也收不住了。秦栎阳笑得直拍大腿,秦阴嫚抿着嘴笑,高阳靠在我肩上笑得直抖,长乐端着茶杯笑着摇了摇头,清风和明月也笑了。
城阳公主没有笑。她上前一步,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夫君夫君——对不起。”她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歉意,一丝“你别生气嘛”的撒娇。“我见到你太激动了。”
殿内安静了。秦栎阳的笑容收了几分,秦阴嫚从书后面探出头,高阳从我肩上直起身,长乐放下茶杯。六位公主都安静了下来,看着城阳公主。
“是长孙皇后母后——天天给我讲你的故事。”城阳公主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种“我母后说的”认真。“讲你如何护高阳姐姐,如何救长乐姐姐,如何在朝堂上变出好吃的,如何讲神话故事,如何一夜之间平定吐蕃吐谷浑。讲你如何对姐姐们好,如何护着她们,如何宠着她们。”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眼中有一种“我终于见到你了”的欢喜。
“长孙皇后母后鼓励我——试试能不能追到你。”殿内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追——这个词从城阳公主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我母后支持我”的理直气壮。
“我就想——干脆直接进攻好啦。”城阳公主的小脸更红了,但语气依然笃定,依然骄横,依然理直气壮。
殿内彻底炸了。李泰笑得直拍桌子,李承乾笑着摇了摇头,几个老臣笑得直摇头。李世民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的心是暖的。他的皇后,他的长孙皇后,在深宫里给他的小女儿讲驸马的故事,鼓励小女儿去追驸马。
秦栎阳靠在我身边,看着城阳公主,叹了口气。“又一个倒贴的。”高阳靠在我肩上,点了点头。“城阳妹妹比我还猛。”长乐端着茶杯,笑着摇了摇头。“城阳妹妹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就直接拿。”秦阴嫚放下书,走到城阳面前,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城阳妹妹,你不怕夫君拒绝你?”城阳公主眨了眨眼,认真想了想。“不怕。母后说了——驸马对公主好,不会拒绝公主的。”
殿内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我伸手把城阳公主揽进怀里,城阳公主靠在我胸口,仰着脸看我,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秦栎阳靠在我左边,秦阴嫚靠在我右边,高阳靠在我左肩,长乐站在我左前方,清风明月站在一旁。七个公主,七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各有各的性格,各有各的美。秦栎阳的活泼,秦阴嫚的安静,高阳的娇憨,长乐的端庄,清风的清冷,明月的温柔,城阳的骄横。七种不同的人,七种不同的美,七种不同的颜色,汇成了一幅画,一幅只有我能画的画。
我叹了口气,笑了。“好了——城阳公主,我收下了。”
城阳公主的眼睛亮了,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她踮起脚尖,又亲了我一口,亲完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