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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读人读书

公主收藏录 酱肉小包子 6543 2026-05-29 10:26

  殿内茶香袅袅,笑语渐歇。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高阳公主靠在我怀里,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但嘴角已经翘得老高,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葡萄。

  我低头看了看靠在我胸口的高阳,又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长乐,忽然心生感慨。于是伸手握住高阳公主的小手,她的手在我掌心里温温热热的,指尖微微蜷着,像一只安静的小鸟。

  “读人如同读书。”我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不再是方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人读好了,书大概也读好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长孙皇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孩子,嬉闹的时候能把人气死,正经的时候又能说出这样有分量的话来。李承乾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若有所思。李泰放下了手里的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也认真听了起来。

  秦栎阳歪着头看着我,眼中满是好奇。秦阴嫚安安静静地坐着,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长乐公主端着茶杯,目光透过杯沿,落在我脸上,眼底有一丝期待。

  “虽然我见到高阳、娶到高阳的时间不长——”我转过头,看着怀里的人,语气笃定而温柔,“但我已经完全读懂了她。”

  高阳公主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当然,长乐公主——我也读懂了。”我的目光转向长乐公主,语气同样笃定,“准确的说是——都读懂了。一个都没落下。”

  秦栎阳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个促狭的笑:“夫君,你这‘读懂’两个字,说得轻巧。你才认识长乐姐姐多久?昨天才救的,今天就说读懂了?”

  “时间长短,和读懂一个人,没有必然关系。”我转过头看着秦栎阳,一本正经地说,“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读不懂。有些人只看一眼,就读透了。”

  秦栎阳被我这句歪理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最后“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小声嘟囔了一句:“就你会说。”

  秦阴嫚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低头喝茶,没有参与姐妹的“抬杠”。

  李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对李承乾低声说:“这位驸马爷,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偏偏你还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李承乾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我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长乐公主身上。

  她坐在对面,身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肩背挺得笔直,姿态优雅得像一幅工笔画。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她的睫毛很长,微微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若有若无的笑,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又像是在等着我说什么。

  “长乐公主——”我开口,语气比方才更加认真了几分,“我和长乐公主认识、娶到长乐公主的时间,比高阳还短。”

  殿内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李泰用手肘捅了捅李承乾,小声说:“‘娶到’——他说‘娶到’——昨天才救的人,今天就说‘娶到’了,这位驸马爷的效率,比咱们父皇选秀还快。”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能不能闭嘴”。李泰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长孙皇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收不住。她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像是一个准备听故事的听众。

  高阳公主从我怀里直起身,擦了擦眼角残余的泪痕,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等着听我怎么说。秦栎阳也把脸转回来了,双手撑着下巴,胳膊肘支在桌上,摆出一副“我看你怎么说”的架势。秦阴嫚放下了茶杯,手指交握放在膝上,安静地等着。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我的“展示”。

  “长乐公主——李丽质——”我念出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的、像是在念一首诗的感觉,“她的兴趣爱好嘛——”

  我歪了歪头,想了想,然后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她喜欢读书。尤其喜欢史书和诗赋。《史记》、《汉书》、《诗经》、《楚辞》——这些都是她病榻上还让宫女念给她听的。”我顿了顿,补充道,“她最喜欢的诗人是曹植。不是因为《洛神赋》,而是因为曹植的那句‘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她说,那才是真男儿该有的气概。”

  长乐公主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眼中的神色从平静变成了惊讶。她确实喜欢曹植,确实喜欢那句诗。但这些话,她从未对外人说过,只在偶尔和母后闲聊时提过一两句。眼前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停,继续说。

  “她不喜欢甜食。宫里的点心,她吃得最多的是绿豆糕,因为绿豆糕不太甜。桂花糕太甜了,她吃不惯。蜜饯更是不碰,嫌腻。”

  长乐公主的睫毛颤了一下。她说过的,她确实对母后说过“桂花糕太甜了”。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母后都不一定记得,这个人怎么记得?

  “她的喜怒哀乐嘛——”我拖长了声调,“她很少发脾气。但真的生气的时候,不会摔东西,不会骂人,只会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也不理人。那才是她真生气的样子。如果她还愿意跟你说话,哪怕语气不好,都不是真的生气。”

  长孙皇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长乐确实是这样的人。这个孩子说的,分毫不差。

  “她开心的时候,不会大笑,不会手舞足蹈。她只会嘴角微微弯一下,眼睛比平时亮一些,然后轻轻说一句‘挺好的’。”

  李泰听到这里,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这位驸马爷,怕不是在天上长了眼睛盯着长乐姐姐吧?”

  李承乾这次没有让他闭嘴,因为他也觉得——太准了。

  “她难过的时候,不会哭。她会把所有人赶出去,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坐在窗前发呆。不吃东西,不喝水,就那么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

  长乐公主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指节泛白。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轻轻颤抖着。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被读懂了。被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完完全全地读懂了。

  她从小就是这样。开心时不张扬,难过时不哭泣,生气时不吵闹。所有人都觉得她温婉、端庄、大度、从容,觉得她没有脾气,觉得她什么都想得开。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压得密不透风,压得连自己都快忘记了。

  可眼前这个人,把这些压了十几年的东西,一件一件地翻了出来,摆在阳光下。

  她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像是背了很久的包袱,终于有人愿意帮她卸下来了。

  我望着长乐公主的眼睛,看到了她眼底的那层薄薄的水光。我知道自己说得有点多了,但还有一些话,不说出来,总觉得不够完整。

  “至于她喜欢穿的——”

  我顿了顿。

  话到嘴边,我忽然意识到,接下来的内容,不太适合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尤其是在长孙皇后面前,在李承乾和李泰面前,在满殿的宫女宦官面前。

  肚兜的颜色——这种私密到不能再私密的事情,如果在朝堂上、在众人面前说出来,那不是在“展示我对长乐的了解”,而是在轻薄她、羞辱她、把她当成一件可以随意展示的战利品。

  我不是那种人。

  也不能做那种事。

  我果断刹住了车。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硬生生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从认真变成了随意,“这个嘛——就不说了。说多了不太好。”

  殿内安静了一瞬。

  长乐公主的脸红了。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而是因为我“差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又在最关键的时刻停住了。她知道我想说什么——因为那确实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私密之事。她知道我真的知道,也知道我选择了不说。

  这个“不说”,比任何“说”都更有分量。

  秦栎阳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凑到秦阴嫚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秦阴嫚的脸也红了,轻轻推了她一下。

  李泰端着茶杯,一脸好奇:“说什么?怎么不说了?驸马爷你倒是说啊——”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比刚才更冷了三分,冷得李泰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缩着脖子低头喝茶,不敢再问了。

  长孙皇后轻轻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大概猜到了我差点说的是什么,但她没有追问。有些事情,不问,是最好的尊重。

  高阳公主靠在我怀里,仰着脸看我,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夫君,你也有不敢说的话?”

  “不是不敢,”我一本正经地说,“是不能。区别很大。”

  高阳公主“哦——”了一声,拖长了声调,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长乐公主的小脸。她的脸很烫,大概是刚才被我的话羞的。掌心贴上去,温温热热的,像摸到了一块被太阳晒暖了的玉石。

  “差点说多了。”我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坦然,“你们就说——对不对嘛?”

  殿内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长乐公主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但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我注意到了。

  秦栎阳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弯下腰,一双大眼睛直直地望着我,眼中满是惊叹和不可思议。

  “夫君夫君——”她连叫了两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服了”的感慨,“你看起来不大,居然——好牛逼啊!”

  “好牛逼”三个字从秦栎阳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独特的、穿越时空的违和感。殿内众人虽然不太明白“牛逼”的确切含义,但从秦栎阳的语气和表情中,大致能猜出不是什么文雅的词。

  李泰差点又被茶呛到,脸憋得通红。李承乾皱了皱眉,似乎对“牛逼”这个词不太适应,但也没有说什么。

  长孙皇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这个秦栎阳,说话倒是直爽。

  我听了秦栎阳的话,挑了挑眉,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老高。

  “那是——”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谦虚的自豪,“不牛逼,怎么把你从大秦拐跑呢?”

  秦栎阳的脸“唰”地红了,嘴唇嘟了起来,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却发现自己确实是被“拐跑”的,无话可说,只能“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

  我不依不饶,继续说:“秦始皇还大方相送,心甘情愿地相送。”

  秦栎阳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她伸手在我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夫君——你够了——”

  我没有够。

  我伸手,轻轻握住了秦栎阳的脖颈。她的脖子纤细修长,皮肤细腻,掌心肌肤相触,能感觉到她颈侧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比平时快了许多——大概是因为害羞。

  “你说——是不是呢?”我微微用力,把她的脸转向我,让她看着我。

  秦栎阳被我握着脖颈,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的小猫,动弹不得。她的脸红透了,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子,蔓延得满山遍野都是。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

  秦阴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抿着嘴笑,眼中满是温柔。高阳公主靠在我怀里,看着秦栎阳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长乐公主用手帕掩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泰终于忍不住了,放下茶杯,鼓起掌来:“驸马爷,你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我服了。”

  李承乾虽然没有鼓掌,但他的嘴角分明在往上翘。

  长孙皇后坐在窗下,看着这一屋子闹腾的年轻人,轻轻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的心是暖的。

  我松开秦栎阳的脖颈,她像一只获得自由的小猫一样,飞快地缩回了秦阴嫚身边,把脸埋在秦阴嫚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夫君就知道欺负我……”

  秦阴嫚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春风。

  殿内的笑声渐渐平息,茶香依旧袅袅。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然后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又开口了。

  “《孙子兵法》里讲——”我的语气忽然变得正经起来,像是在上一堂军事理论课,“上兵伐谋,攻心为上。”

  殿内安静了一瞬。李承乾的目光微微一亮——他是读过《孙子兵法》的,自然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和含义。只是他不明白,我为什么忽然从“泡妞”跳到了“兵法”上。

  我环顾四周,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然后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给你们讲个道理”的老成:

  “因此——泡妞也是如此。”

  殿内彻底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窗外梅花枝头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李泰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这位驸马爷把《孙子兵法》和泡妞放在一起讲”的震惊。

  李承乾的嘴角终于没忍住,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他迅速端起茶杯,用杯子挡住了自己半张脸,但那微微颤抖的杯沿出卖了他——他在笑。

  长孙皇后轻轻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她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种“这孩子真是……”的无奈,但更多的是好笑。

  秦栎阳从秦阴嫚的肩膀上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但嘴角已经翘得老高,眼中满是“我就知道夫君又要胡说八道”的笑意。

  秦阴嫚抿着嘴笑,没有说话,但那双弯弯的眼睛分明在说——“夫君的歪理,一套一套的”。

  高阳公主靠在我怀里,仰着脸看我,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夫君,你把《孙子兵法》用在……用在……泡妞上?”

  “怎么?不行吗?”我理直气壮地反问,“《孙子兵法》讲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泡妞的最高境界,不就是‘不泡而屈人之心’吗?”

  高阳公主被我这句“不泡而屈人之心”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秦栎阳在一旁疯狂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被夫君‘不泡而屈之心’的那个!”

  秦阴嫚轻轻推了她一下:“姐姐,你这话说出来,不觉得丢人吗?”

  “丢什么人?”秦栎阳一扬下巴,“我是被夫君的正大光明、堂堂正正、攻心为上给征服的,又不是被拐的——”

  “你就是被拐的。”我补了一刀。

  秦栎阳的脸又红了,气鼓鼓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不说话了。

  长乐公主端着茶杯,看着我和秦栎阳斗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轻轻低下头,抿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

  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升温。

  长孙皇后终于放下了茶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欢喜,还有一种“家里忽然多了这么多孩子”的感慨。

  她看着我和四位公主,又看了看李承乾和李泰,嘴角浮起一个温柔的笑。

  这个午后,虽然闹腾,虽然荒唐,虽然我每句话都在挑战她对“礼数”的认知——

  但热闹啊。

  这冷冷清清的皇宫,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窗外,阳光正好。

  梅花枝头,那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在蓝天上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殿内,茶香袅袅,笑语盈盈。

  我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高阳公主靠在我怀里,秦栎阳和秦阴嫚坐在我身边,长乐公主坐在我对面,李承乾和李泰端着茶杯,长孙皇后含笑望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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