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脆伸出手,牵起高阳公主的小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手指纤细修长,指尖微凉,大概是刚才端着茶杯吹风的原因。我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轻轻按在了我的胸口。
“我的高阳公主——”我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读一份誓言,“你摸摸看,夫君的心,是不是热的?”
高阳公主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手贴在我的胸口,掌心下是隔着衣料传来的、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战鼓,像心跳,像某种古老而坚定的节拍。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指尖的凉意被我的体温一点点捂热。她的脸红得像三月的桃花,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子,整个人像一朵被春风吹开的芍药,娇艳欲滴。
“热……热的。”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嘴唇微微翕动,眼睛却不敢看我,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一样扑闪扑闪。
“那就对了。”我嘿嘿一笑,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可见夫君对你们是真心的。”
我顿了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来,觉得特别贴切,张口就说了出来:“真心似火嘛。火代表热——对吧?”
秦栎阳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双手撑着下巴,胳膊肘支在桌上,歪着头看我,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夫君,你这情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实话实说而已。”我面不改色心不跳。
秦阴嫚抿着嘴笑,没有说话,但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分明在说——“夫君又在哄人了”。
长乐公主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目光落在我和高阳交握的手上,眼中有一丝羡慕,也有一丝温暖。
李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摇摇头,对李承乾小声说了一句:“这位驸马爷,嘴皮子功夫比他那一身本事还厉害。”
李承乾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长孙皇后坐在窗下,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收不住。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带着一种“这孩子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的慈爱。
我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因为我的话还没说完。
我松开高阳公主的手,转而捧起她的小脸,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她的皮肤细腻光滑,像上好的绸缎,掌心贴上去,温温热热的,舒服得让人不想松手。
“当然喽——”我拖长了声调,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要开始发挥了啊”的得意,“我也知道,我的高阳公主,心也是热的。”
高阳公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我拇指上轻轻扫过,痒痒的。
“不用摸,我也是知道的。”
我放开她的脸,双手比划着,像是在解释一个深奥的哲学命题:“毕竟——你叫高阳嘛。”
殿内安静了一瞬。
高阳公主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高阳……和心热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一本正经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条物理定律,“高阳,高阳——哪有不热的道理?”
殿内又是一静。
然后,李泰“噗”地一声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这一次喷得比刚才还远,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差点溅到李承乾的龙袍上。李承乾眼疾手快地往后一仰,险险躲过,然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李泰一眼。李泰连忙用袖子去擦嘴,一边擦一边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椅子“咯吱咯吱”地响。
秦栎阳直接笑趴在了桌上,额头磕在手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但她顾不上疼,因为她在笑,笑得浑身发抖,笑声从胳膊缝里漏出来,像一只被挠了痒痒的小猫。
秦阴嫚用手帕掩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眼角甚至渗出了一点笑出来的泪花。
长乐公主端着茶杯,笑得手都在抖,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差点洒出来。她连忙把茶杯放下,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高阳公主本人呢?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往我身上靠,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攥着我的袖子,笑得直不起腰。
“夫君——你——”她笑得话都说不利索,“你这是什么歪理啊——”
“歪理?”我挑了挑眉,故作严肃,“我觉得很有道理啊。”
长孙皇后坐在窗下,终于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很柔,像风吹过竹林,沙沙的,却让整个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温馨。她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梅树上,像是在看风景,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连殿内伺候的宫女和宦官都忍不住低着头偷笑,肩膀轻轻颤抖,又不敢发出声音,憋得脸都红了。
我见众人笑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你说对吧,高阳?”
高阳公主从我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不是哭的,是笑出来的。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泉水洗过的星星。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她还在笑,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我不管她笑不笑,反正我要把话说完。
“我的高阳公主——”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她“嗯”了一声,鼻头微微泛红,像一只被逗弄的小兔子,“我的高阳,不仅是高阳,还是骄阳。”
殿内的笑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高阳加上骄阳,叠在一块儿了——”我掰着手指头算,“高阳是热,骄阳也是热,两个热叠在一起,效果翻倍!”
我越说越来劲,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像一个正在做实验的科学家:“就是石头——也扛不住啊!”
李泰端着茶杯,听到“石头也扛不住”这六个字,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又喷出来。他硬生生憋住了,但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一边咳一边笑,整个人狼狈极了。
李承乾终于忍不住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比方才大了许多。他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笑意,但那微微颤抖的杯沿出卖了他。
秦栎阳从桌上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看着我,摇了摇头,用一种“我夫君怎么这么能说”的语气说:“夫君,你这张嘴啊——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活的本来就是活的。”我回了一句,然后继续我的表演。
“嗯对对对,石头扛不住——”我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起来,目光落在高阳公主脸上,声音放轻了几分,“我扛得住。”
殿内忽然安静了。
方才的笑声、茶杯碰撞声、窃窃私语声,全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集中在我那句话上。
“我扛得住。”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比刚才那一大段胡扯都要重。
高阳公主的笑声停了。她望着我,眼中的笑意还在,但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那不是悲伤,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珍视、被接纳、被捧在手心里的感动。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朝堂上那个哭着跪着的自己,想起那个被送去和亲的命运,想起那些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在乎她的日子。然后她想起这个人——这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孩子——凭空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打翻了护卫,扔飞了使臣,牵起她的手,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他说他扛得住。
她信。
我望着高阳公主的眼睛,嘴角慢慢翘起,露出一个笑。那笑容里没有嬉皮笑脸,没有促狭调侃,只有一种认真的、笃定的、让人安心的温柔。
“我正儿八经地胡说八道——”我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但更多的是坦诚,“但是我一脸虔诚。”
我把“一脸虔诚”四个字咬得很重,然后微微低头,看着高阳公主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问了一句:
“你说——是不是啊?”
高阳公主望着我,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没忍住,凝成了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是。”
秦栎阳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酸涩,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夫君就是有这个本事”的无奈和欢喜。
秦阴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春天的风。茶已经凉了,但她的心是暖的。
长乐公主望着我和高阳,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嘴角是上扬的。她不知道自己在感动什么——也许是被这份真诚打动,也许是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某种可能,也许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能遇到一个愿意“扛”的人,是一件太难得太难得的事。
李承乾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我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那是认可,是一个大唐太子对一个人的认可。
李泰笑够了,擦干了笑出来的眼泪,端起茶杯,朝我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那动作像是在说——“服了你了,驸马爷。”
长孙皇后坐在窗下,端着已经凉透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她的目光从高阳公主身上移到我身上,又从我的身上移回到高阳公主身上,最后落在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上。
她的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满足的笑。
这个孩子,虽然说话没个正形,虽然做事出格离谱,虽然把朝堂当饭堂、把皇宫当自家后院——但他对高阳的心,是真的。
对长乐的心,也是真的。
对栎阳和阴嫚的心,也是真的。
那就够了。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院子里的梅花枝头,有早开的梅花悄悄吐出了一点点粉白的花苞。
春天,快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