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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打牙祭

公主收藏录 酱肉小包子 7609 2026-05-29 10:26

  我站在窗前,迎着午后慵懒的阳光,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暖洋洋地落在脸上,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院子里的老枣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几片嫩绿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下来,落在石桌石凳上,落在那盘还没下完的棋盘上。

  我眯着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唉——”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感,“人生最大的兴致,莫过于酣眠半日啊。”

  说着,我伸手指向窗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公主府花园的墙角下,一只橘色的小花猫正蜷成一团,睡得正香。它把自己缩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圆球,尾巴尖轻轻地搭在鼻子上,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偶尔还发出细微的“呼噜呼噜”的声音。阳光照在它的身上,橘色的毛发泛着一层柔和的金光,看上去又温暖又惬意。

  秦栎阳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呀,这小家伙睡得可真香!你看它的肚子,一鼓一鼓的,跟个小风箱似的。”

  秦阴嫚也凑到窗前往外看,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好可爱……它叫什么名字?”

  高阳公主摇了摇头,笑着说:“这小猫是前些日子自己跑来的,赖在花园里不肯走。我让人给它搭了个小窝,喂了几次鱼鲜,它就再也不走了。倒也没给它取名字,平日里便‘咪咪’地唤它。”

  “咪咪?”秦栎阳挑了挑眉,一脸嫌弃,“这也太随便了吧?”

  高阳公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栎阳姐姐给它取一个?”

  秦栎阳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拍巴掌:“叫橘座!又橘又圆,蜷着身子像个软乎乎的坐墩,多形象!”

  “橘座?”秦阴嫚抿着嘴笑了,“好奇怪的名字……”

  “哪里奇怪了!”秦栎阳不服气地嘟起嘴,“分明雅致又有趣!”

  我看着三个女孩为一只猫的名字争论不休,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扁扁的,空空的,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囊。

  随后又伸出手,依次摸了摸秦栎阳、秦阴嫚与高阳公主的小腹。秦栎阳的肚子摸上去紧实有弹性,秦阴嫚的肚子软软的像一团绵面,高阳公主的小腹则平坦纤细,触感温润细腻。三个女孩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秦阴嫚脸红到了耳根,高阳公主也是微微一怔,随即脸颊飞上两朵红云。只有秦栎阳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着说:“早就空了!大殿之上心绪难平,后来又一路步行,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秦阴嫚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腹中却适时传出一声轻微的“咕——”响,她顿时羞得低下了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高阳公主也察觉到腹中空虚,从今早开始她便心绪纷乱,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被我一提醒,浓烈的饥饿感顿时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也是哈,”我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腹中空空,自当先用饭食,再安歇休憩。人间诸事,终究还是饮食为先。”

  我转过身,伸手拉住高阳公主的手,她的手又软又暖,掌心微微有些汗意。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宣读圣旨:“我与栎阳、阴嫚初至长安,人生地疏。你身为大唐公主,便是东道主,不如带我们去城中酒楼尝一尝长安风味,饱食一顿,再回来小憩如何?”

  “尝风味?”高阳公主歪了歪头,对这口语略感陌生。

  “便是寻家酒楼,吃些特色吃食。”秦栎阳在一旁解释,眉眼鲜活,“昔日在大秦,唯有逢年过节或是庆典之日,方能吃上几口肉食。大秦烹饪简陋,佐料也少,羊肉膻气重,平日里极少食用。倒是追随夫君之后,日日皆有佳肴,日子过得格外舒心。”她说着,自然而然地依偎在我身侧,眉眼间满是温婉依恋。

  高阳公主恍然大悟,又瞄了一眼亲昵依偎着我的秦栎阳,眼中灵光一闪,绽开灿烂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好呀夫君!夫君想吃些什么?”

  她抬眸望着我,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像只盼着投喂的灵俏小兽。

  我想了想,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我不挑口味,有吃食便好。”

  秦栎阳和秦阴嫚同时望向我,目光如出一辙,全然是信赖依从的模样。秦栎阳眼中跃动着兴奋,秦阴嫚则眉眼温顺,安静附和。二人性格迥异,可对我的依赖,却分毫不差。从我二人相识相伴起,便已是这般习惯,从未变过。

  高阳公主见众人都将选择权交予我,也不再纠结,高兴地一拍手,像只轻快的雀儿般在屋内转了个圈,宽大的裙摆如花蕊舒展:“那便由我做主!长安东市旁的太白楼,乃是城中有名的酒楼,他家的红羊枝杖炙羊,是整个长安城数一数二的美味!”

  一提及炙羊,秦栎阳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炙羊?个头大不大?”

  “这般大小!”高阳公主张开双臂比划了一番,“比你的脸庞还要宽阔几分,整架羊腿架在铁枝之上炙烤,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那得有多少肉啊!”秦栎阳兴奋得直搓手,整个人都蹦了起来,“走走走!赶紧动身,我都等不及了!”

  秦阴嫚虽未言语,嘴角却也悄悄上扬,眼底漾起期待,她悄悄咽了下口水,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被我看在眼里,不由得会心一笑。

  高阳公主又如数介绍起来:“除了炙羊,他家还有金齑玉脍,取鲜活河鱼细切作脍,佐以香辛调料,鲜爽无比;另有五生盘,以各色鲜肉薄片拼制冷碟,还有酥煎胡饼、莲子玉羹,皆是楼中招牌。楼中还备有佳酿,桂醑清甜温润,度数浅淡,女子饮用也无妨。”

  她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细数,越说越是兴致盎然,脸颊泛起淡淡的粉晕,整个人神采飞扬,与大殿上悲戚惶恐的模样判若两人。

  秦栎阳听得心痒难耐,一把抓住高阳公主的胳膊,急吼吼地往外拽:“别数啦别数啦,再耽搁下去,吃食都要凉了!快走快走!”

  秦阴嫚被她这般急切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捂着嘴,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

  我笑着摇了摇头,迈步跟上。走到门口时回头望了一眼窗外,那只橘色小猫依旧蜷在墙角酣睡,全然不知这个午后,我们一行四人即将奔赴一场热闹的宴席。

  我们穿过西跨院的月亮门,沿着抄手游廊缓步前行。高阳公主走在最前方引路,脚步轻快如云;秦栎阳紧随其后,叽叽喳喳问着酒楼与吃食的种种问题;秦阴嫚走在我身侧,安静地牵着我的衣袖;我走在最后,双手拢在袖中,不紧不慢地跟着,望着前方三道俏丽的背影,嘴角始终噙着浅淡的笑意。

  行至正堂,迎面遇上府中管事老妪。她见公主要外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公主要出门?老奴这就备车备轿?”

  高阳公主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不必了,步行便可。太白楼距离不远,一炷香的脚程就到,车轿往返反倒繁琐。”

  老妇人微微一愣,眼中掠过几分诧异。公主往日出行,向来车马簇拥、侍从环伺,今日竟这般轻车简从。她的目光扫过高阳公主身后的我们,心中略有揣测,却识趣地没有多问,只躬身道:“那老奴派几名侍从随行伺候,也好随时听候差遣。”

  “也不必。”高阳公主再度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坚决,“今日我想清净用餐,所有人都留在府中各司其职即可。”

  老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对上公主坚定的目光,终究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恭敬行礼退到一旁,目送我们踏出朱漆大门。

  跨出府门的刹那,长安城独有的喧嚣扑面而来。

  午后的朱雀大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宽阔的街面上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挑担叫卖的货郎、策马而行的仕宦、牵着骆驼的西域商队,还有三五成群嬉笑打闹的孩童,往来不绝。街道两侧店铺鳞次栉比,酒旗茶幌迎风招展,吆喝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鲜活繁盛的大唐市井画卷。

  秦栎阳刚踏出府门便怔住了,立在台阶上,嘴巴微微张开,双眼四处张望,只觉目不暇接。

  “这……这街市也太过热闹了!”她惊呼出声,满是惊叹,“比咸阳城繁盛百倍、千倍!”

  秦阴嫚虽不像秦栎阳这般外放,却也忍不住四下观望,眼中满是好奇。目光追随着西域胡商的骆驼,又落在街边捏面塑的老翁身上,再被糖葫芦的叫卖声吸引,周遭新鲜的事物,让她流连不已。

  高阳公主看着二人新奇的模样,嘴角扬起得意的笑意,挺直脊背,像只骄傲的孔雀:“这还算不得最热闹。待到正月十五上元节,满城花灯高悬,彻夜通明,那才是长安盛景,连天上明月都要逊色几分。”

  “上元节?”秦栎阳眼前一亮,“那还要多久?”

  “尚有数月光景。”高阳公主含笑答道,“待到那日,我便带你们夜游赏灯。”

  “一言为定!”秦栎阳伸出小拇指。

  高阳公主从未见过这般约定的方式,一时有些茫然。秦栎阳见状,直接拉起她的手,将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认认真真地晃了晃:“拉钩为誓,百年不改,谁反悔,谁便是小狗!”

  高阳公主被她天真的模样逗得大笑不止,连连点头:“好好好,绝不反悔!”

  我跟在后方,看着两个少女嬉笑玩闹,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的笑意却愈发浓厚。

  一行人沿着大街往东市方向走去,高阳公主一路充当向导,指着两侧店铺细细讲解:“这家是绸缎庄,所售云锦质地柔滑,乃是长安上等织品。那家是脂粉铺,城中贵妇多在此采买,改日我也为栎阳姐姐、阴嫚妹妹挑选几盒。前方那家文房铺子更是有名,所售澄心堂纸,乃是贡品,阴嫚妹妹喜爱笔墨,不妨日后前来挑选。”

  秦栎阳听得频频惊叹,时不时发出阵阵感慨。秦阴嫚认真聆听,偶尔轻声问询几句,面上始终带着恬淡温和的笑意。

  我缓步走在最后,目光掠过街边店铺与往来行人,最终落在前方三道身影上。暖融融的日光洒落,为三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高阳公主步履翩跹,身姿灵动如蝶;秦栎阳活泼好动,蹦跳之间像只无忧无虑的小兔;秦阴嫚温婉娴静,举止从容恰似林间小鹿。

  三人性格各异,风姿不同,却都伴在我身侧。

  一念及此,心底涌起满满的暖意。并非狭隘的占有之心,而是有人相伴、彼此依偎的安稳与满足。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高阳公主在一座三层楼阁前停下脚步。

  “到了!”她转过身,张开双臂,满脸自豪,“夫君请看,这便是太白楼。”

  我抬首打量这座盛唐名楼。太白楼坐落于东市西侧,地段繁华,门前人流络绎不绝。楼宇高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绘彩,每层檐下都悬着朱红宫灯与彩色酒幌,随风轻摇。门楣之上悬挂一方巨匾,“太白楼”三个大字笔力雄浑,乃是当世名家手笔。

  大门两侧朱红立柱上题有对联:“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字迹潇洒飘逸,尽得诗仙狂放气韵。

  门口分列两排店小二,皆是统一的青色短褂,腰系白布围裙,个个精神干练,笑容满面。见我们走近,一名眼尖的小二立刻快步迎上,躬身笑道:“高阳公主大驾光临!快请上楼,雅间早已备好!”

  高阳公主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领着我们向内走去。踏入大门,浓郁的烟火气混着酒香、菜香扑面而来。一楼是大堂,数十张木桌座无虚席,食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有人临桌吟诗作赋,有人低声洽谈生意,寻常百姓围坐一桌闲话饮食,喧闹却不失秩序,处处皆是人间暖意。

  高阳公主并未在大堂停留,径直引着我们拾级而上二楼。二楼铺着暗红地毯,墙面悬挂名家书画,桌与桌之间立着雕花屏风,隔出一方方静谧空间,雅致又私密。

  店小二一路小跑随行,殷勤问道:“公主还是照旧临窗雅间?那处视野最好,此刻尚且空着。”

  “就去那里。”高阳公主颔首应下。

  雅间位于二楼最深处,临街开窗,凭栏便能将东市街景尽收眼底。房间不大,布置得清雅别致:红木桌椅规整摆放,案上置青瓷茶具,墙面挂着一幅庐山瀑布山水图,笔意豪放。屋角摆着一盆兰草,幽幽暗香,沁人心脾。

  四人围圆桌落座。高阳公主自然而然坐在我右手边,秦栎阳抢先占了左手边的位置,秦阴嫚则挨着秦栎阳坐下,安静端坐。

  店小二取来菜单,恭恭敬敬递到桌前:“公主请看菜式。今日新到鲜活河鱼,西域运来的肥羊更是上乘,楼中炙品、脍品皆是新鲜出炉。”

  高阳公主接过菜单,转手递到我手中:“夫君先来点单。”

  我接过菜单,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唐代菜名,一时有些眼花缭乱:金齑玉脍、五生冷盘、升平炙、酥煎胡饼、莲子玉羹……名目雅致,却大多闻所未闻。我合上菜单推回桌中,坦然笑道:“我不识长安菜式,还是你来做主,你点什么,我们便吃什么。”

  秦栎阳连连点头:“对对对,你最熟悉这里,只管安排就好!”

  秦阴嫚亦轻声附和。

  见三人都将决定权交予自己,高阳公主顿时来了兴致,抬手理了理宽大的袖摆,认真斟酌起来。

  “先来一份红羊枝杖炙羊腿,选最肥嫩的部位。”她伸出一指。

  “得嘞!上等西域肥羊,现烤现上!”小二高声记下。

  “再添一份金齑玉脍,取活鱼细切,调料配齐。一份五生盘,冷碟佐酒。酥煎胡饼也来一碟。”高阳公主继续说道,顿了顿又补充,“再上一壶桂醑,另备一碗莲子玉羹,清甜解腻。”

  “记下了!公主还需别的吗?”

  高阳公主转头看向我们三人,柔声询问:“你们可有想吃的?尽管说来。”

  我、秦栎阳、秦阴嫚一同摇头。

  “那就先这些,若是不够再添。”高阳公主将菜单交还小二,又叮嘱一句,“动作快些,我们都饿了。”

  “放心!片刻便至!”小二应声,脚步噔噔噔地快步下楼。

  雅间之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窗外隐约传来街市喧闹,兰草的淡香在空气中缓缓流转。

  秦栎阳趴在桌沿,下巴抵在手背上,百无聊赖地晃着双脚:“等得好煎熬,肚子都咕咕叫了。”

  秦阴嫚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柔声劝慰:“姐姐稍安,酒菜很快就来了。”

  高阳公主莞尔一笑:“太白楼出菜向来利落,估摸一盏茶的功夫,吃食便能上桌。”

  秦栎阳闷闷地哼了一声,将脸埋在臂弯里:“一盏茶也太久了,我现在便能吃下整份炙羊。”

  我被她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髻:“别急,佳肴需慢慢等候。”

  秦栎阳抬起头,对着我吐了吐舌头,倒也不再催促。

  高阳公主望着我与秦栎阳亲昵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艳羡,随即化为温柔笑意。她提起案上茶壶,为众人逐一斟上清茶,双手捧杯递到我面前,姿态端庄温婉,一举一动皆是宫廷教养:“夫君,请用茶。”

  “有劳。”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新茶清香淡雅,入口回甘,滋味绝佳。

  秦栎阳端起茶杯,仰头“咕咚咕咚”饮了大半,放下杯子抹了抹嘴角,豪爽得如同饮酒一般:“好茶!再来一杯!”

  秦阴嫚则小口细品,眉眼微眯,细细体味茶香,放下茶杯轻声赞道:“此茶清冽甘醇,实属佳品。”

  听到夸赞,高阳公主笑得愈发明媚。

  不多时,楼梯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雅间房门被推开,数名店小二手捧托盘鱼贯而入,盘中美食热气腾腾,浓郁的香气瞬间填满整间屋子。

  “红羊枝杖炙羊腿,上桌喽——”为首的小二拉长声调,将偌大的木盘放置在圆桌正中。

  那架炙羊腿远比想象中更为壮观,整只羊腿架在特制的枝杖之上,外皮烤得呈琥珀色泽,油光润泽。唐代尚无辣椒,厨人以名贵胡椒、豉酱、酥油细细腌制炙烤,羊油滋滋作响,胡椒独有的辛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驱散了羊肉本身的膻气。外皮焦香紧实,内里肉质细嫩,肌理分明,肉汁丰沛,光是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秦栎阳惊呼一声,身子险些离座,目光死死盯着炙羊腿,馋意尽显:“好香!看着便好吃,我要先尝一块!”

  秦阴嫚也被香气引得频频咽口水,眼底满是期待。

  高阳公主拿起箸筷,先夹下一块最嫩的羊肉,放入我的食碟之中,随后再依次分给秦栎阳与秦阴嫚,最后才自取一份,举止自然妥帖。

  我夹起羊肉入口,外皮焦香,内里软嫩,胡椒的辛香、豉酱的醇厚与羊肉的鲜香交融,风味十足。我微微颔首:“味道不错。”

  短短四字,却让高阳公主喜上眉梢,眉眼弯成了月牙。她也咬下一口羊肉,满足地眯起双眼,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贪食的小雀。

  秦栎阳早已顾不上斯文,直接伸手取肉大快朵颐,嘴角、脸颊沾了些许油光,活像一只贪嘴的小花猫。

  秦阴嫚依旧举止优雅,持筷细品,时不时用丝帕擦拭嘴角,进食节奏从容,碗中肉食却也渐渐减少。

  紧接着,其余菜品陆续上桌。

  金齑玉脍端了上来,鲜活河鱼切作薄如蝉翼的鱼生,码放整齐,搭配姜、蒜、香蓼等调制的齑料,鲜爽清冽,是长安上流极爱的吃法。

  五生盘色泽丰富,各色鲜肉切作薄片拼成冷碟,造型精巧,佐以酱料食用,风味多样。

  酥煎胡饼外皮金黄酥脆,内里松软,带着油脂与麦香,是风靡大唐的胡地吃食。

  最后,小二捧来白玉酒壶,斟出桂醑。酒液呈浅金色,桂花香气馥郁,入口清甜柔和,酒力浅淡,正如高阳公主所言,女子饮用也全然无妨。

  高阳公主为众人各斟一杯桂醑,举杯环视我们三人,眼眶微微泛红。她深吸一口气,端着酒杯,声音略带几分哽咽:“夫君,栎阳姐姐,阴嫚妹妹……这一杯,我敬三位。多谢你们相助,让我知晓,这世间仍有人真心待我、挂念我。”

  说罢,她仰头将杯中桂醑一饮而尽。

  秦栎阳二话不说,举杯饮尽,喝完还畅快地吁了一口气,豪气十足。

  秦阴嫚小口饮下杯中酒,放下酒杯,悄悄握住高阳公主的手,无言相慰,温柔的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我亦举杯,与三人杯盏相碰,清脆的响声在雅间回荡。

  “莫说这些感伤话。”我笑着开口,语气温和,“今日只管安心用膳,尽享眼前美食便好。来,诸位动筷。”

  高阳公主破涕为笑,用力点头,重新拿起箸筷,热情地为众人布菜。

  窗外,长安午后的暖阳倾洒在青石板路上,暖意融融。窗内,四人围坐一桌,美食在前,美酒相伴,笑语盈盈,暖意流淌。

  此刻,没有朝堂风波,没有前路忧思,没有相隔千年的岁月鸿沟,也没有身份带来的桎梏。

  一桌佳肴,一席闲谈,一群相伴之人。

  这般寻常烟火,便已是人间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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