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事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异色。

　　仅仅半天不见，这孩子身上的气息似乎就稳了不少。

　　白天刚觉醒武魂时，那股若有若无的龙威还显得生涩外放，仿佛随时可能溢散出来。可现在，竟已经能被他主动收敛下去大半了。

　　这种适应速度，实在惊人。

　　执事心中暗暗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进去说。”

　　林渊打开门，将人让了进去。

　　木屋还是那副简陋模样，一张木床，一张旧桌，一把缺了角的木凳，再无别物。穷得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底。

　　武魂殿执事进门后，沉默地看了一圈，眼中的探究反倒更深了几分。

　　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按理说再怎么沉稳，也不该有如今这份超出年龄的冷静。

　　要么，是天生心性异于常人。

　　要么，就是背后还有他看不透的东西。

　　想到这里，执事转身坐下，开门见山。

　　“我先前已经将你的情况简单记录了下来，明日会一并送往诺丁城武魂分殿。”

　　“以你的天赋，留在青木村肯定不合适。”

　　“按正常流程，你之后会被推荐进入魂师学院，或者直接被武魂殿吸纳培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林渊。

　　“你自己怎么想？”

　　林渊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先在心中快速衡量。

　　这是一次试探。

　　也是一次机会。

　　如果他说得太积极，显得贪进，反而会让人觉得轻浮。

　　若说得太消极，又会错失建立价值的时机。

　　最好的方式，是表现出足够的主见，同时不把路堵死。

　　于是，他平静开口：“我想先了解外面的路，再选。”

　　执事眉梢微动。

　　“哦？怎么说？”

　　林渊语气平稳，没有半点孩童式的犹疑。

　　“武魂殿有武魂殿的路，学院有学院的路。”

　　“青木村太小，我迟早会离开，但离开之前，我得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为什么去。”

　　这番话一出，屋内安静了两息。

　　武魂殿执事望着他，目光明显比先前更认真了些。

　　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已经不是“懂事”能解释的了。

　　这是有判断。

　　有判断，才意味着可以培养。

　　否则天赋再高，也不过是把一块未经雕琢的石头捧上高台。

　　“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

　　执事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少见的赞许。

　　“不过，聪明是好事，前提是你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外面的世界，不是青木村。魂师，也不是觉醒了武魂就算成功。”

　　“你若真想走远，就得比别人更早明白规矩。”

　　林渊静静看着他：“请执事大人指点。”

　　这话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执事心中暗自点头，便也不再绕弯子。

　　“先说最简单的。”

　　“魂师的第一步，是魂环。没有魂环，再强的武魂也只是摆设。”

　　“你现在是先天满魂力，但没有附加第一魂环，就不算真正的一环魂师。”

　　“而获取魂环，需要猎杀适合自身的魂兽。这件事，绝不是一个六岁孩子能独自完成的。”

　　“其次，学院。”

　　“初级魂师学院能教的东西有限，但对你这种年纪来说，足够打底。至于更高层次的培养，要么靠学院一路往上走，要么靠势力提前吸纳。”

　　说到这里，执事目光一沉。

　　“而在所有势力里，武魂殿，是普通出身的孩子最容易接触到的。”

　　林渊听着，心中并不意外。

　　对方这番话，一半是提点，一半也是拉拢。

　　说到底，他这种顶级天赋的苗子，任何一个武魂殿执事见了都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毕竟只要林渊以后真成了强者，他这个最早的引路人，多多少少都能沾上一层功劳。

　　而这，对方也并没有刻意掩饰。

　　林渊想了想，问道：“执事大人，诺丁城里，最适合我这种情况的地方，是诺丁学院？”

　　“不错。”

　　执事点头。

　　“诺丁初级魂师学院虽然算不上什么名校，但在周边地区已经是最稳定的去处。”

　　“而且……”

　　他说到这里，语气多了几分微妙。

　　“那里最近，正好也有一个人。”

　　“谁？”

　　“玉小刚。”

　　听到这个名字，林渊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幽光，面上却只是露出一丝适当的疑惑。

　　“他很厉害？”

　　执事闻言，竟罕见地沉默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开口，语气略显复杂。

　　“名气有一些。”

　　“说是理论方面的人物，研究过不少武魂相关知识，也写过些东西，在魂师界不算完全无名。”

　　“不过……争议也不小。”

　　林渊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就连武魂殿内部，对玉小刚的评价都没多高。

　　这也正常。

　　若玉小刚真那么神，何至于一直在底层学院混日子？何至于需要靠唐三来给自己抬身份？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会包装的失意者罢了。

　　想到这里，林渊继续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既然有争议，为什么还有名气？”

　　执事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斟酌怎么和一个孩子解释这种事。

　　最终，他淡淡道：“因为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未必真有本事，但只要说得够像，就总有人愿意信。”

　　一句话，很直白。

　　也很现实。

　　林渊心中轻笑。

　　看来这位执事，比他想象中还要清醒。

　　至少不是那种会被“大师”名头糊弄过去的人。

　　“明白了。”

　　林渊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执事则继续道：“你的天赋很好，但也正因如此，更要先打好基础。不要因为先天满魂力就觉得自己已经领先一切。”

　　“真正的魂师路上，死掉的天才，从来不少。”

　　“尤其是像你这种没有背景、出身不明、武魂又太扎眼的人。若是太早暴露，会很危险。”

　　林渊听得认真。

　　这番话算是真正的提醒了。

　　对方显然也看出了他背后可能有些复杂来历，所以才特意提这一点。

　　“所以，我建议你在去诺丁之前，先把心态放平。”

　　“该藏的时候，就藏。”

　　“该学的时候，就学。”

　　“等有了足够实力，再考虑是不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有多特别。”

　　林渊缓缓道：“多谢提醒。”

　　执事看着他，忽然问道：“你白天回去后，有没有自行尝试过武魂释放？”

　　林渊没有否认。

　　“试了一次。”

　　“感觉如何？”

　　“很强，但不好控制，消耗也不小。”

　　听到这个回答，执事眼中终于浮出一抹真正的惊讶。

　　不是因为“很强”，而是因为“消耗”和“控制”这两个词。

　　这说明林渊不是在凭感觉吹嘘，而是真的开始分析自己的武魂特性了。

　　这种习惯，在一个六岁的孩子身上，难得得过分。

　　“很好。”

　　执事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开始自己摸索，那我再给你一个建议。”

　　“不要一上来就追求攻击。”

　　“先练收放。”

　　“气息能收住，魂力能稳住，身体能跟上，日后获取魂环时，你活下来的概率才更高。”

　　林渊心中一动。

　　和他自己想的一样。

　　看来他这三天的训练方向是对的。

　　“我记住了。”

　　执事盯着他看了几眼，忽然从怀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小册子，放在桌上。

　　“这是武魂殿给刚觉醒孩童准备的基础引导册。”

　　“里面没什么高深内容，只是一些最基础的魂力感知、武魂释放和身体调节方法。”

　　“对大势力出身的人来说，不值一提。对你这样的平民孩子，却很有用。”

　　林渊看向那卷小册，眸光微闪。

　　这倒是意外之喜。

　　虽然有系统辅助，但基础资料这种东西，多看看总没坏处。尤其是他现在正需要和这个世界的常规修炼逻辑做对照，免得因为信息不全出差错。

　　“多谢。”

　　他伸手将小册收起，语气比先前多了几分认真。

　　执事摆了摆手。

　　“算不上什么。你若真有出息，将来别忘了自己是从哪条路上走出去的就行。”

　　这话里，拉拢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林渊自然听得懂，却没有点破，只平静道：“若有那一天，我会记得。”

　　这回答不算亲近，却也没拒绝。

　　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执事对他的反应显然颇为满意，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