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窗棂，吹得铜灯火焰一歪，映在墙上的影子晃了下。萧景珩站在案前，指尖还残留着上一刻合拢舆图时粗麻纸的触感。窗外城中灯火已稀，唯东市盐行门前仍有微光浮动，那是值夜伙计在清点今日账目。他没再看那片光亮，转身走向内室暗格。

　　铁箱开启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他取出三袋精盐，逐一过秤，记入军费台账。这笔钱不能动在别处，只能压在南线防务上。刚合上账本，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是巡防队主事的步调。

　　“王爷。”人未进屋，声音先至，“城南盐市抓了个外乡人，形迹可疑，自称贩硝石为制烟火，可身上搜出一封密信。”

　　萧景珩抬眼：“带进来。”

　　片刻后，一名五花大绑的男子被押入，衣衫沾泥，脸上有擦伤，眼神却未乱。亲卫将信呈上，火漆已破，纸面用暗语书写，夹杂商号代号与水文术语。他只扫一眼，便知底细——所谓“三日后试航北岸”，实为西楚水师集结的暗号；“购硝百斤”，不过是探路之举。

　　“你是哪家商号的？”他问。

　　那人闭口不答。

　　萧景珩也不恼，只对亲卫道：“关进大牢，严加看管，不得提审，也不准放风。另外，即刻传令沿江哨岗，今夜起轮值加倍，所有渡口船只登记造册，无宁王府印信者，一律扣留。”

　　亲卫领命退下。房中只剩他一人，他重新摊开地图，目光自凉州向东南推移，沿江而下，直指边境要塞青浦口。那里地势低缓，若敌舰顺流突袭，两日内便可登陆劫掠。他取出朱笔，在三处浅滩与渡口画圈，又在青浦口标一红点，随即收起地图，放入机关暗格。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街面尚未热闹起来。几份誊抄的文书已在茶馆酒肆间悄然流传。说书人在棚下拍醒木，开讲新段子：“话说南邦豺狼眼发红，趁我家中起风波，偷买火药挖墙脚，妄想江山换主家！列位听真，近日有奸商勾结外人，欲购硝石千斤，所幸宁王明察秋毫，当场截获！”底下听众哗然，有人高喊：“这等卖国贼，该杀！”也有人低声议论：“听说是从长江那边来的船户干的？”

　　与此同时，城门告示栏贴出《告边民书》。白纸黑字写道：“今有外敌窥我土地，扰我百姓，图谋不轨。宁王在此立誓，凡我凉州子民，不分南北，皆为一体。若有通敌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若有举报者，赏银五十两。”末尾加盖金印，墨迹未干。

　　巳时初刻，校场中央架起柴堆，上百斤硝石码放整齐。萧景珩亲临现场，当众点燃火把，掷入堆中。烈焰腾起，噼啪作响，浓烟冲天。围观百姓屏息凝视，不少老卒握紧了刀柄。他立于高台，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这些东西，能做烟花，也能成炮弹。若落于敌手，明日炸的就是你们的屋檐、孩子的床头。今日烧了它，不是怕战，是告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宁州不缺胆，更不缺命去拼！”

　　人群沉默片刻，继而爆发出一阵呼喝。

　　傍晚时分，他回到书房，再次唤出系统界面。左上角震惊值仍为八百七十，未增未减。他点开【情报网】模块，调出实时地形图。画面缓缓展开，凉州全域尽收眼底，山川河流清晰可辨。他手指滑动，将视野推向长江上游，果然发现三处码头有密集船只停泊，其中一处夜间仍有灯火移动，疑似连夜装货。

　　他未予兑换任何装备，仅在地图上标记三点，设为预警区域。随后退出系统，取过一张空白纸，提笔写下两条指令：其一，命工坊加快赶制简易拒马桩，优先送往青浦口；其二，调拨三百民夫加固河堤，并在沿岸高地搭建瞭望塔，每塔配两名哨兵，昼夜轮守。

　　写毕，盖印封签，交由文书官速递各坊。

　　入夜，风势转急。他独坐灯下，面前摊着整张大乾疆域图。手指从凉州缓缓北移，越过秦岭，跨过黄河，最终停在天启城的位置。烛火跳了下，影子在他脸上划过一道斜痕。他盯着那一点良久，忽然低语：“他们以为我困在此地……可谁说，猎物不能变成猎人？”

　　话音落下，他合拢地图，收入木匣，起身吹灭灯火。屋外更鼓敲过三响，整个王府陷入寂静。他躺下闭眼，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寻常一夜。但枕下压着的，是一份未署名的调兵预案草稿，首页写着四个小字：回京策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