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太学生请愿,罢朝冲击东宫
天光刚过申时,王府西墙外的槐树影子斜铺进书房,落在摊开的《舆情录》上。萧景珩的手指停在最新一条记录末尾:“今晨有太学生三人,在国子监门前传抄《京闻抄》,被学官夺纸驱赶。”他没动声色,只将册子合拢,搁在案角。
半刻钟前,亲卫从后门进来,一句话未多说,只递上一张折叠的粗纸。他展开看,是街头念报人昨夜画下的路线图——从花街口到炭市桥,再绕至府学巷,沿途茶肆、书摊、私塾门口都用红点标出。其中一处紧挨国子监南墙的小茶棚,被重重圈了三道。
他知道火已经烧到了士林门槛边。
次日辰初,京城南门刚启,一队身穿青衫的学生便列队行至午门外。他们手中无旗无幡,只每人胸前别着一张白纸,上书“罢朝三日,彻查东宫”八字。领头者是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姓周,原籍兖州,因家中田产被强征而流寓京师求学。他站于石阶之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等非为犯禁,只为公道。永济渠溃堤之银,去向何在?凉州截粮之令,出自何人?朝廷若不查,我辈不敢退。”
礼部侍郎亲自出面劝离,话未说完,便被人群后方一声高喝打断:“李崇文升了礼部侍郎,百姓却被淹死四十二人!”那声音尖锐,带着北地口音,正是昨日在茶棚听人念报的学子之一。话音落,围观百姓中响起零星附和,有人喊“该查”,有人拍掌。
局势开始失控。
学生队伍并未散去,反而越聚越多。有人从袖中抽出抄录的《京闻抄》残页高举过头,纸上墨迹斑驳,却是那条关于代州转售军粮的记载。更多太学生闻讯赶来,有的连儒冠都未戴稳,便匆匆加入行列。至巳时中段,人数已逾八百,呼声震天。
就在此时,不知谁喊了一句:“东宫不答,当面问去!”
人群如潮水般转向东宫方向。
街道狭窄,禁军尚未布防,示威队伍一路向前,直抵东宫宫门。宫门前石狮两侧,早已立起两排执戟武士,甲胄森然。带队校尉高声呵斥:“尔等狂生,竟敢逼宫!速速退下,否则以谋逆论处!”
学生们站在台阶之下,无人后退。周姓学子上前一步,朗声道:“我等非为谋逆,只为清君侧!若陛下不信,请召三法司当庭对质!今日不给答复,我们便跪在此处,直至罢朝、彻查为止!”
话音未落,一名学生突然扑向宫门,双手猛拍铜环。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相继冲出,十余人围住大门,捶打不止。铁环撞击声沉闷而急促,像擂鼓,一下下敲在整座皇城的心口上。
与此同时,萧景珩正坐在书房饮茶。
茶是旧年的龙井,味道淡了,但他仍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窗外传来脚步声,一道身影自回廊尽头走来,穿着普通仆役短褐,脸上抹着些灰土。那人进屋后低头禀报:“南街三家茶铺,昨夜都有人议论‘宁王也看不下去了’;府学巷口两个卖笔墨的老翁,今天一早就在说‘九皇子曾密奏父皇,言太子行事不端’。”
萧景珩放下茶盏,点了点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春秋左传》,翻到中间一页,夹着的一张便笺滑落下来。上面写着几行小字:
“受灾州县在京学子共计一百七十三人,其中六十七人曾参与流民请赈;四十一人亲属死于水患或饥年。”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片刻,又将纸条塞回书中。
傍晚时分,消息传回王府:禁军已封锁东宫外围,太学生被强行驱散,二十三人被捕,押入大理寺诏狱。另有数人受伤,由同窗背出,送往医馆。
但另一条消息也跟着来了——
有目击者称,混乱之中,一名蒙面人混入人群,突然高呼:“清君侧,正纲纪!”那一嗓子极响,压过了所有喧哗。话音刚落,原本有些动摇的学生立刻稳住阵脚,重新聚拢,甚至有人脱下外袍撕成布条,系在手臂上作为标识。
这句口号,很快被人悄悄记下,抄在纸上,连夜传入更多书院与私塾。
三更天,萧景珩收到最新一份《舆情录》。他翻开第一页,烛光映照下,嘴角微微扬起。
上面写道:“今夜子时,国子监东北角墙外,发现数十张《京闻抄》副本被钉在树干上。纸未署名,但边角印有一枚模糊指痕,形似虎爪。”
他伸手吹熄蜡烛。屋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风穿过檐下铁马,叮当轻响。
一支新蜡烛被点燃,火苗跳了一下,稳稳照亮案头摊开的舆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