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所谓人王
十六年的光阴,在这位王的身上留下了太深太重的痕迹。
他终究只是一个原始的智人,哪怕贵为人王,衰老也是不可避免的。梁久隔着云端俯视,能清晰地看到薪的鬓角已经生出了白发,原本扎实的肌肉虽然还在,却带上了几分褶皱。
那个曾经仰望着天上神明的少年,如今已经彻底褪去了青涩,像一块被江水冲刷多年的顽石,深沉而稳重。
他那只断掉的左臂处,袖口被扎在了裤腰带里。
其实早在十六年前的那场神战里,薪就已经摸到了斗气的门槛。可断臂的缺陷,加上无人教导,他在黑暗中摸索了太多年,始终无法真正入门。
本以为就会这样蹉跎一生,直到不久前,“强壮”特质作用于全体眷属,那股强横的生命力帮他捅破了最后的窗户纸。
他跨过了那道门槛,成了超凡。
斗气可在体内聚集,随着意念覆盖全身,可攻可守,妙用无穷,
可他太老了,身体的潜能早已在岁月中磨损了大半,很难再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薪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站在先驱者纪念碑前,将自己苦思冥想得来的心得,一字一句地传授给眼前的后代。
“感受你们的血液,像火一样在血管里烧……”
他一边说,右手一边在空中虚划。
这些年轻的智人拥有更强健的体格,更充沛的精力。他们是站在薪的肩膀上出发的,不需要像他那样在迷雾里困守十六年。
梁久在云端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无可奈何。
他是神域中的神明,神力可以做到很多的事情。
但永生本就是个伪命题。
在建立真正的地上神国之前,所有的死亡和新生,都不可避免,终有一天会到来。
......
来自神明的神谕在耳畔响起。
薪停下了教学,挥手让青年们散去,回到了自己的木屋。
虚空泛起涟漪,梁久以自己原本的面貌跨步而出,再一次出现在了薪的面前。
薪大惊失色,双膝一弯就要跪拜下去。但一股无形的神力托住了他,硬是没让他跪下。
“怎么,看到我这般的模样很震惊吗?”梁久看着他问。
薪低下头,语气惶恐:“神明无所不能,自然可以有千般的面孔,我……”
“放轻松一点,就当是招待一个朋友,好吗?”
但听后到薪依然手足无措。
面对着创造自己族群的造物主,他做不到以凡人的姿态去平起平坐。
见他实在放不开,梁久索性将神谕直接传入他的脑海中。声音恢弘深沉,和当年赐下火种时一般无二。
“我最初的人王,薪,我命令你招待眼前的客人,也允许你不必跪拜。”
既然神谕已经下达。
梁久也不摆架子,随地盘腿坐下。
薪看着自己的神明如此,也只能苦笑一声,跟着坐到了地上。
“你觉得耕怎么样?”梁久问。
薪想了想,如实回答:“年轻自大,心性不足,但是目光长远,智慧过人。但依我看,他不适合获得您的眷顾”
“也是,他不适合作为你的继承人。”梁久点点头,“他的功绩在日后的万代,而不是现在,你的族人们现在还不会服他。”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直到外面传来儿童打闹的声音,他们从窗外奔跑过去,脚步渐远。
不久后梁久开口道:“你快死了。”
薪的面色平静,想来是早有准备:“凡人总是要死的,神明大人,当那股玄妙的力量进入我的身体时,我就预感到了自己的死期。”
超凡者对自己生命力的感悟高于常人,梁久此前也只是听说,没想到能做到这个地步。
“后面的事情你都准备妥当了?”梁久问道。
“万事俱备,神明大人,新的王已经挑选出来,他将继续履行我的职责,带领族人前进,供奉我们唯一的神明。”
梁久点点头,对他所做之事十分满意:“你死的那一天,我不一定能正好注视这片大地。我现在允许你向我许下一个愿望。承袭万代的地位,用之不尽的财富……”
薪第一次拒绝了自己的神明。
“我已经拥有了神的眷顾,是您定下的人王,我还有什么渴求呢。”他看着梁久,“只是希望您能给我们赐名,日后到外界,我们也可以自豪地称呼自己。”
梁久听着这个回答,心里既满意,又暗道他不争气。
作为第一代人王,梁久的得力助手,神战中的第一人,他本该明白自己天生拥有索要特权的资格。
“那就如你所愿吧。”
梁久站起身。
“去告诉你的子民们,你们被神赐名为‘薪’族,以此纪念你们的第一位贤王。”
“神明大人……”薪猛地抬起头。
但未等他把话说完,面前的梁久已经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
梁久睁开眼,看见潘小胖的手臂在他的面前晃来晃去不知道干什么。
“我就去神域一会,你这是在做什么夭。”
“这不是怕你沉迷神域无法自拔了嘛”潘小胖没好气地说“我可不想在这等着你到半夜。”
“我看你是想我请客,现在赖上我了。”梁久一眼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内心的不适也好了些。
“既然你知道,那就快点去啊,你知道吗?学校边上开了一家麻辣烫,那里的配料都是老板娘神域中的厨师研究千年的秘方。”小胖他,已经迈开了腿,向着外走去。
“得了,我还以为里面食材都是神域里带出来的,看你兴奋的。”梁久无奈地在后面跟上。
“老板娘和我们一样也只是个神种,怎么可能有神力带出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