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谈妥了，

　　但谁知道这些狗头人会不会中途变卦。

　　薪藏自然不会傻到现在就撒手放人。

　　他用另一只手揪住老狗头人的后领，半提溜着往前送。

　　“带路。”

　　老方丈腿脚发软，往前踉跄了一下。

　　慧真赶紧小跑着凑上来，一把搀住老方丈的胳膊。

　　“哎哟，小哥你手下留神，秃驴这把老骨头可真经不起折腾了。”

　　胖和尚抹着脑门上的汗，在前面点头哈腰地引路。

　　两侧的龙血狗头人让出了道，。

　　几百双红彤彤的眼睛盯着他们，但凡薪藏的手哆嗦一下，立马就是乱刀砍来的下场。

　　大殿外的风顺着回廊灌进来，夹着来自荒漠的尘土。

　　莉丝跟在薪藏身侧，步子迈得轻巧。

　　她靠得有些近了，几缕头发几乎要扫到薪藏的侧脸。

　　“离远点。”

　　“真不解风情。”

　　莉丝撇了撇嘴，倒也没再硬贴上来。

　　她背着手，笑盈盈地打量四周敢怒不敢言的武僧，似乎很享受被这么多人仇视。

　　万佛净土的内部回廊很长，光线昏暗。

　　墙壁上每隔十几步挂着一盏油灯。

　　到处都刻着经文，石料经历了千百年的风沙，缝隙里还能看到些干涸发黑的污渍，分不清是涂料还是别的什么。

　　慧真走在前面絮絮叨叨，话就没停过，大意是这主殿平时连他这个级别的执事都没资格靠近，今天纯属是个意外。

　　走了一阵，回廊到了头。

　　一扇两丈高的厚重石门挡住了去路。

　　和外面的浮雕不同，这门上没再雕那些耀武扬威的狗头人罗汉，反倒是刻着一尊正儿八经的佛陀。只是佛陀闭着眼，半张脸隐没在石料斑驳的纹理里，明慧不明。

　　不知道外面的狗头人们看见，自己的神庙的深处居然有异族的佛像是何感受。

　　“到了，这就是主殿。”慧真停下步子，回头搓了搓手，“至于莉丝姑娘要见的人，我已经吩咐下面的小沙弥去底层地牢提了，得稍微等片刻。”

　　老方丈这会儿稍微喘匀了气。

　　他没看薪藏，视线只盯着那扇石门，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开门吧。”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满是不甘。

　　慧真叹了口气，佛力灌输到门上。

　　沉闷的金属机括咬合声，在空旷的回廊里接连响起。

　　“那我就不进去了。”

　　石门刚推开半尺宽的缝隙，莉丝停下脚步，半倚墙砖上。

　　“你自己进去吧。”她看着薪藏，语气随意，“我还要和自己的同族小朋友叙叙旧。你在里面留点神，要是让这帮狗头人阴了，我可不想进去捞你。”

　　薪藏看了她一眼。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喜欢你，不行吗？”莉丝歪了歪头，笑得没心没肺。

　　胸腔里，超凡的【心火】微微跳动了一下。

　　谎话。

　　意料之中。

　　薪藏没再接茬，手上使了点劲，揪着老方丈的领子跨过了高高的青石门槛。

　　慧真也不关心这两人的关系，赶紧缩着脑袋，像个鹌鹑一样跟了进去。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合拢，外头的风声被彻底掐断。

　　大殿里没点几盏油灯，却也不显得暗。

　　墙壁和承重柱上的雕龙画栋，缝隙里填了某种发光的金粉，透着幽幽的冷光。

　　薪藏抬起头。

　　正前方，是一尊巨大的佛像，几乎要顶破大殿的穹顶。

　　外面的罗汉佛陀全被改成了狗头人，他本以为这里会供奉着一尊威严的狗头神。可出乎意料，这尊主佛的脸非常平凡。

　　普通到了极点，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人类面孔。

　　薪藏只是看着那张佛面，就觉得眼前有些恍惚。

　　细碎的诵经声便隐隐在在颅腔里响了起来。像是有无数个嗓子干哑的前人，正隔着岁月的缝隙，在他耳边反反复复地低语、传诵。

　　听得人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这就是它们的神明？

　　薪藏皱起眉头，强行移开视线，摇了摇头。

　　脑子里的诵经声，这才勉强褪了下去。

　　老方丈被他提溜在手里，此刻闭着眼，嘴唇无声地开合，不知在念叨什么。

　　与此同时。

　　视线穿透这尊巨大佛像厚重的石台底座，一路向下，直到万佛净土极深的岩层深处。

　　梁久走在一条长梯上。

　　借助着眷属的身体，他终于可以把神力覆盖到了这片核心区。

　　并通过神识找到了地下这块隐秘的暗房，凡人的财富虽然珍贵，但神明的私藏才是无主神域中可以获得的最大收获。

　　铁门被神力炸开，顶上的灰尘和石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穿过昏暗的空间，梁久停下了脚步。

　　他终于是找到了。

　　万佛净土是一个无主的神域，其存在完全依靠神力的维系。

　　虽有无数虔诚的狗头人日夜提供信仰之力，但是信仰不等于神力。

　　没有神明亲自坐镇当过滤器，再多的信仰也只是无根之水，没办法真的作用到神域的维护之中，其崩溃也是早晚的事。

　　所以，必须得有个容器来代替神明，来强行维系这套复杂的系统。

　　而梁久面前杵着的，就是这庞大设计的一小部分。

　　一个……处理器。

　　梁久挑了挑眉，眼神有点古怪。

　　外面那帮狗头人还处于农业社会，这东西显然不可能是它们手搓出来的。八成是这神域的原主人，当年从其他神明手里交易或者抢来的舶来品。

　　他走上前，手掌贴上有些发凉的外壳，面板跳出。

　　「最终神机（尝试品）」

　　「介绍：神明为了管理自己神域而制作的简单智能，忠诚可靠，支持多种能源形式输入。一个愚夫模仿曾经见过的神迹，所胡乱拼凑的尝试品。」

　　说不想要是骗人的。

　　要是能把这套完整的系统直接打包带走，自己的神域立刻就能获得一套可行的神力运转机制，辅助他使用神力，管理神域。

　　但是带不走。

　　自家神域的底子太薄了，承载力就那么点。

　　自己神域中所提供的神力也不能维持这套系统的运行。

　　没办法。

　　梁久收回手，视线顺着复杂的回路摸索过去，取下一块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