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林深处，地势逐渐向下倾斜。

　　顺着那个男人的足迹，两人一路潜行，来到了一处背风的断崖底部。

　　几团惨绿色的磷火在雪地里跳跃，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却不能提供太多的温暖。

　　七八个同样披着黑袍的人类正围坐在火堆旁。

　　他们看上去疲惫不堪，哆哆嗦嗦地清理着自己的袍子，吃着简陋的食物，偶尔和同伴们抱怨几句。

　　薪藏和莉丝伏在崖壁上方的雪壳后，漆黑的魔力将他们的气息隔绝在外。

　　“这活儿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个黑袍人往磷火里添了一截不知道什么生物的腿骨，话语间满是怨气，“冻土比铁还硬，把那些烂肉和碎骨头从地里刨出来就算了，还要一刻不停地维持复苏法阵。我的法力池都要被抽干了，那些骷髅还不听话，总是乱跑。”

　　“少抱怨两句，这些话被神使听见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旁边的人裹紧了袍子，严声打断他，“要是耽误了神使大人的计划，她绝对会把你我的皮剥下来，缝到那群缝合怪的身上去。”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几天我们起码唤醒了上万具行尸，结果呢？连那座破城寨的门都没打开！”

　　“反正那些行尸也不值钱，死了就再拉起来呗，反正神使又没有叫我们发起总攻，就这样拖着，没有援军，那些狗头人迟早会奔溃。”

　　听到这里，崖壁上的薪藏心中了然。

　　那漫山遍野的亡灵大军，是眼下这群人类施法者用魔法从战场遗迹里复苏出来的。

　　就在这时，火堆旁一直没开口的瘦高黑袍人，忽然往前凑了凑。

　　正是薪藏他们跟踪的那个家伙。

　　“说起那些守城的大块头……”他兜帽下的眼睛反射着磷火，交织着贪婪，“你们就不眼馋吗？”

　　“眼馋什么？眼馋它们手里的重锤怎么把人砸成肉泥？”

　　“我是说尸体。”瘦高黑袍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普通狗头人的尸体质量太差了，本身没有超凡力量，就是复活了也会被随便砸两下散架。但你们看清那些怪物的样子了吗？暗红色的细鳞，刀枪不入的皮肉。那是龙血！”

　　听完，周围的几个黑袍人安静了下来。

　　“如果我们能想办法弄到一具相对完整的龙血尸体……用防腐秘术处理，再烙印上核心符文。一具拥有龙血的死亡骑士，绝对能让神使高看我们一眼。说不定，还能换来神明的恩赐，让我也成为神使！我早就看那个女人不爽了。”

　　“疯子。你可不要离我太近，到时候血溅到我的身上脏了我的袍子。”有人骂了一句，但语气却明显有些发虚，显然是心动了。

　　崖壁上方。

　　莉丝凑到薪藏耳边，温热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香气，在月光下流转。

　　“听到了吗，大男孩。”她轻声笑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耳语，“这才是正常的人类该有的样子，哪怕神明在上也是各怀鬼胎，没有欲望的人，和阉人有什么区别。”

　　“你觉得我没有欲望？”薪藏看向她。

　　卓尔精灵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帮我个忙，别让他们跑了去通风报信。”

　　不等莉丝作答，暗影的遮蔽被撕开。

　　薪藏如同陨石般从断崖上一跃而下。

　　借着十几米下坠的势头，他手中的铁斧撕开空气，带着呼啸，将火堆旁那个还在抱怨的黑袍人从头颅到胸腔劈成两半。

　　温热的鲜血和内脏喷涌而出浇灭了磷火。

　　“敌袭！”

　　剩下的黑袍人猛然惊醒，尖叫着向后跌退。

　　几团灰败的死气在他们枯瘦的手中成型，化作恶毒的诅咒，毒蛇般齐齐射向薪藏的面门。

　　薪藏不躲不闪，迎面撞上。

　　体表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芒。

　　刚猛的佛光犹如一堵烧红的铜墙铁壁，将那些诅咒挡在半空。伴随着热油泼雪般的气雾弥漫，死气被灼烧得一干二净。

　　近身战对这些孱弱的亡灵法师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薪藏大步向前，手中的战斧横扫，干脆利落地斩飞了第二个黑袍人还在快速吟唱的脑袋，紧接着一步踏出，提膝狠狠撞碎了第三个人的胸腔，将他整个人如破布袋般击飞出去，撞在崖壁上骨断筋折。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营地里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鲜血满地。

　　最后一个瘦高的亡灵法师吓得瘫软在地。他手脚并用地向后连连倒退，

　　身下的积雪洇开一滩黄色液体，他惊恐的上下牙齿疯狂打架，再难吐出一句咒语。

　　薪藏提着滴血的铁斧，走到他面前，吓得他连滚带爬往后跑。

　　身后的雪原里传来拖拽的声。

　　莉丝从黑夜中慢悠悠地走了出来，单手拖着一个试图趁乱溜走的黑袍人。那家伙被挑断了脚筋，在洁白的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且刺眼的血痕。

　　“你手里那个死了吗？”薪藏看着眼前那个尿裤子的法师，出声问道。

　　“没。”莉丝将手里的人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

　　薪藏听罢，手腕翻转，铁斧顺势劈下。

　　一声脆响。

　　法师的脑袋便飞了出去，在雪地里滚出几米远，无头的躯干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真野蛮。”

　　莉丝看着满地的血腥，嫌弃地避开了地上的脏物。她走到薪藏身边，目光落在男人那张溅了几滴鲜血的侧脸上。

　　“难道你的欲望就只有杀戮吗？”卓尔精灵嘴里啧啧两声，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算了，也就这个时候，你看着还像个人了，我也不讨厌。”

　　“这是为了神明与部族。”薪藏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来，擦干战斧上的血迹。

　　“好吧，好吧，为了神明。”莉丝翻个白眼，拖长了尾音，“果然，我还是讨厌你。”

　　胸腔内的【心火】微微跳动，为薪藏传来了反馈。

　　谎言？

　　薪藏看了她一眼，发现自己越来越琢磨不透这个混血卓尔了。

　　他扒光了俘虏身上所有可能藏匿法材和暗器的零碎物品，最后像扛麻袋一样将人甩到肩上。

　　“回营地吧。”

　　两人重新没入夜色中。

　　返程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你很讨厌神明，为什么？”薪藏开口打破了沉默。

　　“和你有关系吗？”莉丝走在侧方漫不经心，“我可是卓尔诶，大男孩。邪恶的地下精灵，讨厌天上的神明，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但据我所知，卓尔也会信奉蜘蛛之神。”

　　“你从哪听说的？”

　　“狗头人城邦的历史中有接纳过外族的卓尔。”薪藏说道。

　　“哦……然后呢？”莉丝没敢把脸对着薪藏。

　　她在害怕？

　　薪藏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剧烈的变动。

　　恐惧，愤怒，仇恨......这才是真正的你吗？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