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巨魔
神战,以两军的对撞正式敲响。
对于刚觉醒神域的神种来说,彼此间的神战往往朴实无华。毕竟眷属们往往都还处于智慧启蒙的阶段,没办法理解太多的战术布局,也缺少实现战术的技能和装备。
此时,士气便成为了决定输赢的重中之重。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耳边全是乱哄哄的尖叫,对面的绿皮矮子们互相推搡着,踩着同伴的身体往前涌,宛若一片吵闹的绿潮
这番阵仗换做平常的野兽,或许已经落荒而逃,但在有了信仰加持的智人面前,还是不够看。
薪跑在队伍的最前面。
这是他第一次为主而战,胸腔随着心跳剧烈起伏,血液在全身咆哮。
他的使命,从他第一次从神的手中接过火种时就被定下,他是天选之人,是被托付光明之人,被眷顾之人。那份使命的重量陪伴着他从儿童到壮年,如今终于到了贯彻到底之时。
刻在基因深处的狩猎本能被彻底唤醒。
距离不到三十步。
乱糟糟的哥布林群里,有一只大概是被同伴挤得狠了,脚下一个踉跄猛地跌出阵型,挥舞着破木棒吱哇乱叫。
薪猛地顿住脚步,草皮在脚底被犁出一道深沟。小腿肌肉绷紧,腰背顺势扭转,借着奔跑的惯性,右臂抡成了一个饱满的半圆。
长矛脱手,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那只脱队的哥布林被当胸洞穿,身躯被强大的力量带得往后倒飞,最后被硬生生钉死在泥土里。暗绿色的血液顺着木矛汩汩流出,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这根染血的长矛,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两军的前排狠狠撞在了一起。
薪拔出腰间的石斧,低吼着直接劈碎了扑上来的一只哥布林的脑壳。血浆飞溅在脸上,他不在意,反手又掐住另一只哥布林的脖颈,将它狠狠掼在地上。身旁的同伴刺出了长茅,为他缓解了眼前的压力。
战局以一边倒的形势发生着。
“梁久同学和眷属的磨合十分不错,虽然他眷属的领袖仍然处于凡阶,但已经可以担负起领袖的责任。”老师的声音恰时响起,他的目光看向在战场中浴血厮杀的薪,露出赞赏之意。
“同学们,你们要记住,在神域之中,领袖不一定要是武力最强大的,但一定得是能统帅眷属的人,他们就是神明在神域中的左右手,代替神明管理疆土,降低大家的神力消耗。”
神域中的战斗还在继续着,虽然黄霸的哥布林有梁久智人的两倍之多,但碍于战线无法打开,不仅不能形成合围之势,反而后面的哥布林因为恐惧已经开始溃逃,而黄霸的神力也渐渐枯竭,不足以去对每一个逃兵进行惩罚。
他的脸上闪过肉痛的神色,不得不拿出一瓶神力恢复剂喝下。
待神力慢慢回到黄霸的体内,他虽然还是虚弱,却露出了阴鸷的笑容。
大量的神力被他投入了神域之中。战场上因此阴风大作,黄沙卷地,云层遮蔽了阳光。
哥布林们因为天地的异变,溃败的更快了,就连原始的智人都放缓了攻势。
薪一斧头劈翻了一只背对着他逃跑的哥布林。身前的绿皮矮子们已经彻底溃不成军,只顾着抱头鼠窜,按理说正是收割的好时候。
可他的内心却有些不安,这番天地的变化让他的本能感觉到危险的来临。
地面猛地颤了一下,薪脚边的几颗碎石跟着跳动。他眯起眼睛,视线穿透浑浊的风沙。
穿过迷雾,一只布满泥垢和硬毛的巨大脚掌踏在了大地上。
一个足足有三人高的巨魔。它青面獠牙,浑身肌肉虬结,手中握着根一人粗的木棒,似是将场上的一切看作了食物,即将开始一场盛宴。
一只慌不择路逃跑的哥布林躲闪不及,被那只巨魔随手抓住,丢入了血盆大口中
“嘎嘣。”
骨肉碎裂,半截绿色的残肢从它嘴角掉了下来,砸在泥水里。
薪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里的石斧。
而在那只巨魔的身后,迷雾再度翻滚,五个同样高大、拖着粗重棒槌的恐怖轮廓,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神力的使用,在神战中至关重要,黄霸已经为我们展现了最重要的一部分,那就是通过改变战场的环境,来获得优势。不过,梁久同学此前特意保留了神力,想必提前做过功课知道巨魔怕光的弱点,接下来神灵的战场,和眷属的战场都将开始最后的割据”
果然还是把巨魔放出来了吗?
高空之中的梁久看着走入战场的六只巨物,虽然有所准备,但没料到对方一下子会派出这么多。他把视线从下面的战场挪开,看向了同在高空的黄霸,对上了他狂笑的脸。
你是觉得大局已定了吗?我的神力可还没有用完呢,而你还能拿出几瓶恢复剂?
随着梁久的心意,神力汇聚到空中,巨手擎天,欲要开云见日。
黄霸自不能让他如意,两者的神力在高空之上,纠缠角力,掀起一阵阵气浪。
梁久的神力控制精细入微,可四两拨千斤,但短时间内居然没法拿下。
下方的战场,惨叫声已经盖过了风声。
薪眼睁睁看着两个强壮的同胞怒吼着冲向最前面的巨魔。可那怪物只是随手一抡棒槌,两人就像破布口袋一样被生生砸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躯体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旁边另一只巨魔弯下腰,巨手捏住其中一个同胞的身子。它咧开嘴,双手猛地一发力,人被拉成两半。温热的血水混着内脏稀里哗啦洒了一地,巨魔却毫不在意地抓起一半,直接塞进血盆大口里咀嚼。
怒火冲破了理智,薪的眼睛充血发红。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不管不顾地冲向那只正在进食的怪物。
脑子里只剩下杀意,以至于他完全没注意到侧面的袭击。
阴影笼罩下来,另一只巨魔的棒槌向他砸来。
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视线有一会儿的黑沉,喉咙深处涌上一股腥甜。
痛,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他大口喘息着,努力聚焦视线。
远处那只把他击飞的巨魔并没有追击,而是停下脚步,粗糙丑陋的脸上居然扯出了一个笑。它像是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眼神里满是戏谑,随后才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
直到这一刻,薪才真正明白。
眼前的敌人根本不是什么尚未开化的野兽。它们狡猾,残忍,力大无穷,会彼此配合。
大地在巨魔的脚步下隐隐震颤,压迫感一点点逼近。
薪咬紧牙关站起,撑起半边身子,然后从泥地里抠出了那把飞落的石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