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又见未语
李长安转身就离开了,没有留下一丝来过的痕迹。
他知道绣娘肯定不愿意自己看到她这般模样。
当天夜里,大师父的肉板上又少了块肉干。
杀无路扒在窗上看李长安逃跑的背影,嘴里骂骂咧咧:“臭小子!跟老二一个德性!呜呼哀哉!”
杀无路拿起竹竿把剩下的肉干都收进屋,一会儿又探出头,挑了两块小排骨放在了石板上。
次日,绣娘恢复神志后来寻李长安,隔着老远便闻到了一股子肉香味。
“好儿子,大早上折腾什么好吃的呢?看娘给你带了什么来。”
她手上提着早上新烙的四张脆饼,李长安最爱吃的那种。
李长安端着肉羹钻了出来:“三师父,来尝尝我做的肉羹!”
一锅热气腾腾的肉羹、一盘切好的鼠儿果,四张脆饼。
李长安讲着昨日给小臭虫出气的趣事……绣娘则是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嘿,二哥这次倒是干了件人事。”
“别提了,昨天二师父还给小臭虫指着鼻子骂了。”
“那也没骂错,他哪天不从别人那顺点东西,当初我刚进山那会他还想偷我来着,给我一顿揍!”
“那岂不是二师父打不过你?”
“哼,老娘这美貌,他也得舍得下手!”
……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愣是聊到了中午。
“三师父,还说今天讲这机鬼课呢……这都中午了。”李长安一看天,薄薄雾气中,日头已到了头顶。
“不碍事,娘这点东西可简单,长安你这么聪明,指定一学就会!”
说罢绣娘帮着李长安把桌子收拾好,在桌上摆了一颗核桃大小的石子,然后让李长安站到十步外的位置。
“我们现在就开始,你试着移动这颗石子。”绣娘笑着伸出手指,指了指桌上的石子。
“这有什么难的!”李长安好歹是实打实的炼气五层,区区驭气外放自然难不倒他,抬手一掌便靠着气劲把石子打飞出去。
“很棒!”绣娘拍了拍手,随即又放上一颗同样大小的石子。
李长安乐了,和大师父那地狱式训练比起来,绣娘这师父可谓如沐春风。
“现在,把这颗石子拿到你身边。”
李长安不明所以,刚想抬脚,绣娘一道气劲从他身边擦过,李长安周身被画出一个圈。
“不可以从这圈子里出来哦……”绣娘笑眯眯的看着他。
这可难住李长安了……
他前世接触到的武侠小说倒是有类似的什么《吸星大法》、《擒龙功》之类……
可那毕竟是武侠小说,荒诞离奇。
不对啊,自己这会是在修仙世界……理应更浪……浪漫一些。
他冥思苦想,试了好几次找不到门路。
绣娘伸了个懒腰:“为娘乏了,先回去歇着,明早给你送吃食来,什么时候成了,什么时候才能出圈哦。”
当年她被誉为宗门机鬼天才,修炼这一步也花了足足三天。
哒!
一声清脆响声!
绣娘猛然回头。
李长安已经将石子捏在了手中,正满脸得意地看着她。
“嘿嘿,也没有多难嘛,我就想像着自己的灵气像糯米一样粘,就把它吸过来了!”
第二个惊喜,这一步本应是感受灵气斥力之外的引力。
李长安直接跨过了这步,学会了改变灵气的质感。
灵气存于天地万物,通过人体吸纳转化,多多少少会有一些不同的质感。
有些类似于人的气场。
遇见一个陌生人,往往会形容他给人一种或爽利,或阴湿的气场。
灵气也是如此,炼气高手往往能够改变自己的灵气质感,用以配合外功增强威力,比如风系法术会要求灵气尽量锋利,水系法术则就像李长安说的那样,灵气尽量粘稠……
绣娘刚才惊讶的嘴型慢慢合上了,嘴角浮现出欣慰的笑容,不愧是自己儿子,竟然跨越修为瓶颈,实现了对于气的高层理解。
一滴热泪从她左眼角滑落。
“三师父你怎么哭了?我是做得不对吗?”看绣娘哭了,李长安有些局促。
“不,为娘是太高兴了,我们继续!”
绣娘的兴致一下子上来了,她走到一块一人高的巨石边,双手手指像水蛇一样灵活舞动。
数息之后,淅淅沥沥的声音从巨石上传来。
那一整块巨石竟然被切成了数百枚手掌大小的石块,方方正正。
绣娘一记震脚,石块全部飞起,不规则地落在李长安周围。
“下一步,把这些石块用灵力全部吸引到你身边,要同时哦!”绣娘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
完成这一步,李长安花了七天。
刚完成时已是第八天深夜,李长安拖着疲惫的身体正准备回家洗漱,突然听见一声锣响。
奇怪,这千骨岭什么时候还有打更的了!
是林老,一路气喘吁吁地奔跑过来:“长安!快,绣娘快不行了!你大师父让我来喊你!”
李长安一听,哪还顾得上回去休息,转身就向绣娘屋子腾跃而去。
林老见李长安走远,冷笑一声,拿出一张黄纸,在上面写道:
“敬告佐使:
诛杀李长安与三罪计划顺利。
另,此人身上确有升仙殿圣骨气息,此事尚在查证。
升仙殿主林竹。”
写完后随即折好,向上一扬,黄符便化作符鸢向外飞去!
李长安猛然推开绣娘房门,一片漆黑,哪有什么大师父的影子。
地上满是断裂的困龙锁,切口平整,与其说是崩断,更像是利器切断的。
李长安暗叫糟糕。
这王八蛋竟然又骗自己!
等等,为什么要用又?
这王八蛋……是谁来着?
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着了林竹的道,林竹手上那面汲梦锣,可以精准抽走对象某一段记忆。
李长安猛然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黑暗中,癔症状态的绣娘已经拦在了门口,那好看的青丝如今像蟒蛇般飞舞,双目赤红。
她一言不发便掐住了李长安脖子。
又是这招……
李长安艰难地从喉咙口挤出一声娘。
慢慢失去了意识。
绣娘的耳边也响起了一声娘。
是轻柔的,银铃一般的女声……
她的癔症好像一下子好了大半,绷紧的指关节渐渐松弛开来。
眼前是一名红衣少女,眼下一滴泪痣,正满目欣喜地望着她。
少女的名字很好记。
司未语。
相见情已深,未语可知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