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顶号老祖
弘治九年,北京城。
这座送走大明六位帝王的城池已经不复当年的辉煌,人来人往的城门间,三辆掉毛老马拉着的马车慢慢悠悠地被拦在了门口。
“下车,出示路引接受盘查!”
一行十人只好下了车,老老实实接受盘查。
一个身穿青色布面甲的士卒,手拿巴掌大小的路引勘合底册。
“姓名?所来何事?”
“我叫杨慎,新都人。这是胞弟杨惇,此次前来投奔家父杨廷和。这二位是家中请来照顾我兄弟二人的随行……其余几人则是保护我们的护院……”
士卒接过少年手中递过来的路引,有些惊异的看着眼前不急不躁、应对自如的少年。仔细核对后,这才挥手示意,将一行人放了进去。
几人再次坐上马车,杨惇手里拿着《三国志通俗演义》,眼神却落在了车窗外来往的人群中,此时他的脑海里一道声音正在感慨:“我靠,这就是老北京啊!”
“啧啧啧,这铠甲穿的松松垮垮,一点都不帅。这要是让我来穿,绝对迷晕万千美女。”
马车走走停停,来到一条名为孝顺胡同、三架七间的二进院落前。
二人还未下车,就见一个头戴乌纱帽,身穿青色盘领右衽袍,胸前身后补子绣鹭鸶,腰束素银带的老头满脸欣喜地走了过来,一把将杨惇抱了起来。
“哎呦,我的小乖乖!又壮实了!”感受着下巴传来的力道,老头忍不住欣慰地笑了起来。
“孩儿拜见爹爹,爹爹身体是否安好?孩儿带来了两位名医!”杨慎没有像弟弟那般亲近,抬手作揖,恭恭敬敬地向着杨廷和行礼。
杨慎话音未落,就被杨廷和挥手打断:“二位先生,舟车劳累,还得照顾我两个不成器的顽子,辛苦了!”
……
杨廷和怀里的杨惇手里动作不停,脑海中早已翻起滔天巨浪。早先知道自己大哥的名字时,他还没有多想,可是当他得知自家老爹的名字,整个人都不好了:“家人们,穿越成了自己老祖宗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杨廷和啊!自家族谱上的纸片人,此时正活生生地抱着自己,他握着胡须的力道也不由大了几分。
一行几人用过午饭后,便各自休息去了。
一夜无话。
杨惇撅着小屁股,费力地拖着一把竹木做成的醉翁椅来到院中,手里拿着书,美滋滋地躺在上面看了起来。
“我靠!老祖宗你这力气,真是我出了无数进士的杨家人?”
脑海里的少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有种玩第一人称体验游戏的感觉,只是这个人物不受自己控制罢了。
就在这时,挂在屋檐的灯笼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我靠,地震了!老祖宗快跑!”脑海中的少年见状,开始撕心裂肺地喊叫起来。奈何杨惇依旧美滋滋地看着书,十分享受地摇晃着椅子。
“完了,完了!老祖宗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不就无了吗?”
“啪!”一声脆响,杨惇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啊!好痛好痛!”杨惇猛然坐起身,双手不断揉搓着自己的脑门。
许是动作太大,惊醒了趴在床边的杨慎,以及不远处躺在罗汉床上休憩的杨廷和。
“惇弟?怎么样?”杨慎没了往日的稳重,有些踌躇,手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愣着干什么?快去将王先生和万先生请来!”杨廷和出言催促道。
“哦哦哦!”
杨惇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感受着额头处传来的痛楚,心想:自己这是顶号了吗?
“儿啊!你还好吗?”杨廷和满脸疲惫地看着杨惇,眼里满是关切与担心。
杨惇眼神复杂,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叫爹吧,可是面对拜了十几年的纸片人老祖宗,他真的有些开不了口。
好在杨慎带着两位背着药箱的中年人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两位先生,快帮犬子看看!”
“万先生深谙此道多年,我就不卖弄了。”说着,其中一人打开药箱,拿出一个小木片递给对方。名为万先生的中年人也不再推辞,接过后开始诊视。
杨惇的脑袋如同一个把件,被中年人玩弄于股掌间。男人观察许久,这才将手中木板放下,转头对着杨廷和拱了拱手道:“令郎并无大碍,只是些许外伤,杨公无需担忧!”
杨廷和闻言颔首,松了口气,示意杨慎带着二人前去休息。
“惇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着杨惇将熬好的汤药喝完后,杨廷和这才转身离开。杨惇看着坐在床边双眼微红的杨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叫了声:“大哥。”
“惇弟啊,那些闲书真就那么好看吗?”看着自己的傻弟弟,杨慎既无奈又满是心疼。
“额!”杨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一个吃菌子把自己吃穿越的选手,附身在看书被瓦片开瓢的老祖宗身上,这离奇的经历他敢说,恐怕也没人敢信。
看着满脸为难的弟弟,杨慎爬上床,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默不作声。
一夜无话。头角峥嵘的杨惇在大哥的注视下,开始在院子里闲逛。
看着这占地巨大的院落,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这院子也太破了,说不上杂草丛生,也绝对是斑驳不堪。
“惇弟,你看什么呢?”杨慎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杨惇,快走几步来到其身边。
“哥!咱家是家道中落了吗?”
杨慎闻言一愣,皱眉沉思了许久,这才说道:“惇弟,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杨惇摇了摇头,犹豫许久之后,这才开口询问道:“大哥,当今陛下是?”
杨慎闻言一惊,环顾左右,抬手捂住了弟弟的嘴,语气低沉地说道:“怎可这般无礼?当今弘治天子皇恩浩荡,怎能直呼其名讳?”
弘治?弘治是哪年?杨惇感觉自己给穿越人士丢脸了。可他一个理科生,除了知道那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乞丐皇帝,和那位四叔朱棣外,其他的几乎没什么了解。
族谱上是咋写的来着?杨惇开始搜肠刮肚地回忆当初翻看过的族谱。
杨廷和,四朝元老,还曾在正德逝世后独揽朝政三十多天,后面是啥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