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九道封印
顾九渊握着玉佩,跪在白无垢的坟前,那坟是新的,泥土还带着湿气,在灰白色的乱葬岗中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座孤岛在灰雾中独自矗立。坟前插着一根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恩师白无垢之墓“,字迹歪歪扭扭,是他用冻僵的手写的,那字迹虽然丑陋,却带着一种真挚的情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痕迹,也是他作为送葬人继承者的第一份印记。
第一夜,顾九渊坐在坟前,背靠着一块残碑,那碑上刻着模糊的字迹,已经看不清是谁的墓,那些字迹被岁月侵蚀得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笔画,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诉说着被遗忘的故事。夜风很冷,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皮肤,那种疼痛是尖锐的、持续的,从皮肤表面一直渗透到骨髓深处,让他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他没有生火,因为送葬人的规矩:守灵三日,不燃明火,怕惊扰亡魂,这是白无垢教他的第一课,也是送葬人一脉传承千年的禁忌。玉佩在他手心里,温润如玉,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带给他一丝温暖,也带给他一种奇异的联系,仿佛通过这块玉佩,他能够感受到那些逝去的送葬人的存在。
顾九渊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那铜钱和昨天那枚一样,青绿色的,边缘有些磨损,正面刻着“通宝“二字,背面刻着某种他看不懂的符文,那符文像是活的一样,在月光下微微颤动。他蹲在坟前,将铜钱放在墓碑下,正面朝上,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从昨天成为送葬人的那一刻起,每次送葬后他都会这样做,那种仪式感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慰,仿佛通过这种方式,他能够与死者建立某种联系,能够平息那些不安的亡魂。
顾九渊抬起头,看着乱葬岗上空的月亮,那月亮是血红色的,边缘泛着一圈诡异的光晕,诡异纪元的月亮,总是这样红,像是天空也在流血,像是这个世界也在哭泣,那种景象让他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悲凉。他想起白无垢讲过的故事,三千年前,诡异降临,世界变了,月亮变成了血红色,夜晚变得危险,人类只能依靠镇诡司和送葬人来保护自己,而送葬人一脉,则是这黑暗世界中的最后一道防线,是连接阴阳的桥梁,是平息怨气的使者。
送葬人一脉,是诡异纪元中最神秘的存在,他们不修灵力,而是以魂为引,以诡为力,可以操控诡异,可以封印诡异,是诡异的天敌。但送葬人一脉已经没落了三千年,几乎无人知晓,直到白无垢出现,直到顾九渊成为他的徒弟,这个古老的传承才重新有了延续的希望,才重新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中点燃了一丝微弱的火光。
“为什么是我?“顾九渊对着坟头问,风过,没有回答,只有灰雾在流动,像是有无数亡魂在窃窃私语,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交响乐。顾九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小指,它很安静,没有抖,这种安静让他有些不适应,仿佛那根手指已经习惯了紧张,习惯了恐惧,习惯了在危险来临时发出警告。他突然想起母亲临死前说的话:“九渊,你的手指会带你找到答案。“那时他不懂,现在他也不懂,但他知道,从被判定为绝灵废体的那一刻起,从被逐出顾家的那一刻起,从白无垢倒下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变了,变得面目全非,变得无法预测,变得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第二夜,顾九渊没有睡觉,他一直在想,想白无垢的话,想玉佩的秘密,想自己的未来。乱葬岗的夜里有很多声音,风声,鸦鸣声,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呜咽声,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诡异的交响曲,像是有无数亡魂在同时诉说着他们的不甘和怨恨。顾九渊的右耳嗡嗡作响,像有只蜜蜂钻进去出不来的那种响,那种声音让他感到烦躁,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干扰他的思维。他的右手小指在抖,那种抖不是轻微的,是剧烈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挣扎,要破体而出,比昨天抖得更厉害了,仿佛在警告他,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有什么他无法预料的事情即将发生。
顾九渊盯着它,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乱葬岗深处,是无名碑的方向。那里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守灵结束后,他要去那里看看,那里也许藏着答案,也许藏着危险,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去,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因为他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第三夜,顾九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他的膝盖有些僵硬,但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期待,一种对未知的渴望,一种对力量的追求。三天了,守灵三日已满,该送师父最后一程了。他走到坟前,跪了下来,额头重重地撞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撞得很重,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决绝,一种承诺,一种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完成使命的决心。
额头渗出血丝,温热的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坟前的泥土里,那血是温热的,泥土吸收了血液,变成暗褐色,像是大地在吞噬他的痛苦,吞噬他的悲伤,也像是在见证他的誓言。顾九渊抬起头,额头上的血还在流,玉佩在发烫,越来越烫,烫得他掌心生疼,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正在挣脱束缚,正在向他展示它真正的力量。
“送葬人一脉,以魂为引,以诡为力。“白无垢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很苍老,很疲惫,但也很欣慰,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使命,像是终于看到了传承的希望。“你体内九道封印,每一道都封印着一只上古诡异。“顾九渊闭目内视,看到体内有九道金色锁链,那些锁链是金色的,每一道都粗如儿臂,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在诉说着某种古老的秘密,像是在封印着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
第一道已经松动,锁链上出现了裂纹,隐约可见一个纸人形状在锁链后挣扎,那纸人是由黄纸折叠而成,脸上画着诡异的笑容,穿着纸扎的寿衣,看起来既滑稽又恐怖,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美感。顾九渊尝试沟通,纸人传来模糊的意念:“等你三千年“那意念很虚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从三千年前传来,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沧桑和期待。
顾九渊震惊,正要追问,突然感应到杀气,那是一种很纯粹的杀意,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指向他的后心,那种杀意让他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顾九渊的右手小指突然剧烈抖动起来,那种抖和之前的抖不一样,更快,更急,像是在催促他,在警告他,在告诉他死亡的临近。危险,有危险,顾九渊猛地转身,灰雾中,走出一个中年汉子。
那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心延伸到下巴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像是某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手中提着一把长刀,刀身上刻着林家的家徽,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那种寒光让人想起死亡和杀戮。“家主有令,“那汉子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带着一种干涩的嘶哑,“绝灵废体不配活着。“顾九渊心里一紧,林家的人,他认得那把刀,那是林家护卫的制式武器,他也认得那道刀疤,那是林豹,林家的护卫统领,炼体境巅峰,是一个他无法匹敌的敌人,是一个他在这个境界根本无法对抗的存在。
“林豹“顾九渊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紧张。“认得我就好。“林豹冷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省得我自报家门。“他的眼神里满是轻蔑和杀意,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猎物。“为什么?“顾九渊问,“我与林家无冤无仇。“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解和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一种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冷静。
“无冤无仇?“林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顾九渊,你以为被逐出顾家就完了?哼,林家与顾家的恩怨,比你想象的深得多。“他的眼神变得阴冷,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法化解的仇恨。
他举起长刀,刀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像是一条毒蛇在吐着信子,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三年前,你父亲顾天行杀了我弟弟林虎。“林豹的声音变得阴冷,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仇恨,“那时我还是个普通护卫,看着弟弟死在我面前,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他舔了舔嘴唇,刀疤在月光下像一条蜈蚣在爬,那种景象让人毛骨悚然,“但现在不一样了。“林豹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玉佩,在顾九渊面前晃了晃,那玉佩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认得这个吗?“
顾九渊瞳孔收缩,那是林虎的玉佩,他认得,那是林虎生前从不离身的玉佩,那块玉佩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像是一种无法洗刷的罪证。“你父亲杀我弟弟时,可曾想过有今天?“林豹狞笑,将玉佩塞进嘴里,咬得咯吱作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种对死者的亵渎,“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我今天不但要杀你,还要把你一块块剁碎,喂狗。“他的眼神里满是残忍和快意,像是一个终于等到复仇机会的疯子。
他举起长刀,刀尖指向顾九渊的咽喉,那刀尖离他的喉咙只有三寸,他能感觉到刀身上传来的寒意,那种寒意让他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家主说了,你这种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林豹说,“不如早点送你上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轻蔑,像是在处理一件垃圾,而不是在杀一个人。
顾九渊想逃,但双腿像生了根,炼体境巅峰,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任何反抗都是可笑的,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绝望。“怎么,不想死?“林豹狞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残忍和快意,像是在享受猎物的恐惧,“晚了。“他挥刀斩下,刀气纵横,在地上留下一道三尺深的沟壑,那沟壑像是大地被撕裂的伤口,显示出这一刀的威力。
顾九渊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他的右手小指在抖,那种抖和之前的抖都不一样,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一种莫名的、无法解释的兴奋。顾九渊不明白,他都要死了,手指在兴奋什么?但就在这时,体内第一道封印剧烈跳动,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封印中涌出,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托着他,在保护着他,在给予他新的力量。顾九渊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是一张纸,一片叶,一缕烟,刀气从他身体中穿过,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他化作了一片纸片,一片在夜风中飘荡的纸片。
顾九渊愣住了,然后,他笑了,原来如此,原来他的手指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他会活下来,早就知道封印会保护他。林豹一刀斩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你竟然“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像是一个看到了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的人。“该死!“林豹怒吼,再次挥刀,但顾九渊已经化作纸片,轻飘飘地向着乱葬岗深处飘去,像是一片落叶,像是一缕青烟,像是一个无法被捕捉的幽灵。
那感觉很奇妙,仿佛重力对他失去了作用,他可以随意飘荡,随意旋转,像是一只自由的鸟儿,像是一个摆脱了束缚的灵魂。“别想逃!“林豹追了上来,但灰雾太浓,他很快就失去了顾九渊的踪迹,只能在雾中愤怒地咆哮,那咆哮声在乱葬岗中回荡,像是一种无力的发泄。
顾九渊飘到乱葬岗深处,那里的雾气是黑色的,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三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吞噬了,仿佛他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地上没有纸钱,没有残碑,只有光秃秃的泥土,仿佛所有的生机都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只剩下一片死寂,一片连亡魂都不愿意靠近的死寂。无名碑矗立在这片死寂的中心,是三丈高的黑色巨石,碑身上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光滑得像是一面镜子,反射着血红色的月光,那种景象让人想起某种古老的祭坛。
但当你仔细看时,会发现碑身上有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像是在跳动,像是在诉说着某种古老的秘密。碑的周围没有风,但顾九渊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那是阴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阴气,像是一层厚厚的棉被,将他包裹其中,让他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他重新凝聚成形,落在无名碑前,他的身体还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是因为期待,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你终于来了。“碑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许多,像是一个女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他的耳边,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沧桑和期待。“我等你三千年。“顾九渊看着裂开的无名碑,感到体内第二道封印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那个声音,像是在期待着某种联系。“三千年“他喃喃道,“你究竟是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好奇和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渴望,一种对真相的渴望。
碑下没有回答,只有风,带着灰雾,在他耳边低语,像是在诉说着某种古老的秘密,像是在引导他走向某个未知的命运。然后,无名碑裂开了,不是那种破碎的裂开,而是像一扇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那种景象让人想起通往地狱的大门。通道里传来阴冷的风,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香气,那香气很甜,很腻,像是某种腐烂的花朵,让人既想靠近又想逃离,像是在引诱他进入某个陷阱。
“进来。“碑下的声音说,“解封我,获得真正的力量。“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诱惑,又带着一种警告,像是在提醒他这个选择的危险性。顾九渊站在通道前,犹豫了,他不知道通道里有什么,也许是无尽的黑暗,也许是比林豹更可怕的东西,也许是他无法承受的秘密,也许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答案。但他知道,身后有林豹在追杀,身前也许是唯一的生路,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通道深处,那甜腻的香气越来越浓,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召唤他,在引诱他,在推动他做出选择。顾九渊的右手掌心发烫,那是第一道封印在躁动,在催促他,在告诉他这是一个不能错过的机会。他的右手小指也在抖,那种抖和之前遇到危险时的抖一样,又快又急,像是在警告他,又像是在期待他,像是在告诉他这个选择的重要性。但这一次,手指指向的不是林豹,而是那条漆黑的通道,指向那未知的黑暗,指向那可能的未来。
“你想让我进去?“顾九渊低声问,手指抖得更厉害了,像是在点头,像是在催促,像是在给他最后的确认。“你怕了?“他在心里问那只纸人,没有回答,但那种躁动更强烈了,像是一颗即将爆发的心脏,像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渴望。身后传来脚步声,林豹追来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急迫和愤怒,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小畜生,我看你往哪逃!“顾九渊没有回头,他看着那条漆黑的通道,看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都压在心底,将所有的犹豫都抛在脑后。
他的右手小指还在抖,但那种抖不再是警告,而是期待,是一种对未知的渴望,对力量的渴望,对改变的渴望。“好。“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我听你的。“那是一种承诺,是一种信任,是一种将自己交给命运的决心。
然后,迈步走入。黑暗吞没了他,像是一张巨大的嘴,将他整个吞噬,像是一个新的开始在向他招手。通道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像是一张合上的嘴,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将他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告别。林豹冲到无名碑前,却只看到一面光滑的黑色巨石,没有裂缝,没有通道,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仿佛顾九渊从未存在过。
“该死!“林豹怒吼,一刀劈在碑上,刀身断裂,碑身无损,那碑坚硬得像是某种神铁,像是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存在。那碑上,隐约浮现出一行血色的字迹,转瞬即逝:“送葬人归,万诡臣服。“那几个字像是一个预言,又像是一个诅咒,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然后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林豹一个人在原地愤怒地咆哮,留下一个未解的谜团在乱葬岗的灰雾中飘荡。
(第2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