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检测到病毒源，清除程序启动”，仿佛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陈默的脑海中无限回荡。

　　然而，预想中的灰飞烟灭并没有发生。

　　当陈默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并不是虚无的混沌，也不是阴曹地府，而是一片……漫天飘舞的雪花？

　　不，那不是雪。

　　陈默眯起眼睛，伸出手接住一片。那是一片白色的、轻飘飘的纸片，上面还印着红色的宋体字。

　　他定睛一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纸上写着：【天庭裁员通知书：因业务调整，您的“雷公”职位已被优化，请于三日内到南天门办理离职手续，逾期视为自动放弃工龄。】

　　“雷公？”陈默猛地抬头。

　　只见原本庄严的凌霄宝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大型劳务市场”。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仙们，此刻正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蹲在角落里。

　　雷公手里拿着那张通知书，一脸的生无可恋，手里的锤子和凿子被扔在一边，像两堆废铁。

　　电母正坐在他旁边，一边抹眼泪，一边数着手里的遣散费——那是几块下品的灵石，少得可怜。

　　“凭什么啊！我兢兢业业劈了几千年的腿，说优化就优化了？”雷公愤愤不平地锤了一下地面，“我要求仲裁！我要见玉帝！”

　　“见玉帝？哈！”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说话的是哪吒。这位三太子此刻也没了往日的威风，脚踩的风火轮上贴着两张大大的封条，上面写着“查封”二字。

　　“玉帝老儿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管你？”哪吒翻了个白眼，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在剔牙，“听说‘拼夕夕号’那边发来了律师函，说玉帝涉嫌‘非法集资’和‘虚假宣传’，要查封他的龙椅抵债。现在他正躲在御书房里哭呢。”

　　陈默站在废墟之上，听着这些荒诞却又真实的对话，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个面具人所谓的“清除程序”，并没有抹杀他的肉体，而是直接……重构了天庭的“经济系统”。

　　那个黑色的球体——神话宇宙的源代码，在被“仅退款”之手撕扯后，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变异。它吸收了陈默植入的“消费主义病毒”，将原本依靠信仰和功德维持的天庭秩序，强行降维成了一个……充满了铜臭味和职场黑话的“草台班子”。

　　“老板！老板！你终于醒了！”

　　金宝的声音从陈默的口袋里传出来。

　　陈默低头一看，发现原本那个用来直播的手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悬浮的、半透明的平板，上面正疯狂滚动着数据流。

　　“怎么回事？我们赢了吗？”陈默问道。

　　“赢？也不能说完全赢。”金宝的电子音听起来有些古怪，“面具人虽然消失了，但他留下的那个‘源代码’把天庭的主机给烧了。现在天庭的底层逻辑被重写，变成了……变成了我们上次直播时用的那个‘拼夕夕后台’。”

　　“哈？”陈默愣住了。

　　“也就是说，现在天庭归我们管了。但问题是……”金宝顿了顿，“玉帝那个老赖，拒绝支付‘百亿补贴’产生的巨额亏损，还试图申请天庭破产保护！”

　　“破产保护？”陈默气笑了，“他那天庭都是借来的钱装修的，拿什么保护？拿那几根破柱子吗？”

　　“所以，老板，现在的关键是，怎么把这笔账收回来。”金宝说道，“系统建议，启动‘强制执行’程序，把玉帝抓来当‘客服’还债。”

　　陈默摸了摸下巴，看着远处那座摇摇欲坠的凌霄宝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抓？太粗鲁了。我们要讲文明，讲法治。”陈默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地朝着凌霄宝殿走去，“走，去给玉帝上一堂生动的‘职场再教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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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霄宝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原本金碧辉煌的大殿，此刻贴满了各种颜色的封条。

　　“此乃拼夕夕号查封资产，擅动者罚款五百功德。”

　　“此乃九转还魂丹废料堆放处，易燃易爆，请勿吸烟。”

　　玉帝坐在龙椅上，但这龙椅的一条腿断了，是用几本《道德经》垫着的。他面色惨白，胡子拉碴，完全没了往日的威严。

　　太白金星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簿，声音颤抖地汇报着。

　　“陛下……情况……情况不妙啊。”

　　“说！”玉帝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那个陈默，他在天庭的‘因果律网络’里植入了一个叫‘花呗’的插件。现在……现在众仙家每呼吸一口空气，都要扣除0.01个功德点。如果功德点不足，就会……就会自动扣除寿命。”

　　“什么？！”玉帝猛地站了起来，“他这是抢劫！这是剥削！”

　　“陛下，这还不是最糟的。”太白金星咽了口唾沫，“最糟的是，哮天犬……它……它把南天门的门禁系统给改了。”

　　“改成什么样了？”

　　“现在进出南天门，需要……需要‘砍一刀’。”太白金星哭丧着脸，“二郎神刚才想进来护驾，结果砍了半个时辰，还差0.01%的进度，气得他在门外把哮天犬的狗粮都砸了。”

　　“混账！混账！！”玉帝气得浑身发抖，“陈默呢？陈默那个奸商在哪里？朕要和他决一死战！”

　　“不用找了，陛下。我来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玉帝和太白金星猛地回头。

　　只见陈默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虽然是刚才用仙法变的），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那个只有上半身是机械的盘古CTO，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陈默！你欺人太甚！”玉帝指着陈默，手指都在颤抖，“你把我天庭搞成这副模样，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陈默摘下墨镜，露出一口白牙，“陛下，您搞错了一件事。现在，我就是‘天’。或者说，我是您的‘债主’。”

　　陈默走到龙椅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把文件夹往旁边一扔。

　　“咱们来算算账吧。”

　　“盘古，给他念念。”

　　盘古CTO发出一阵齿轮转动的咔咔声，打开手中的投影，一道光幕打在玉帝脸上。

　　“根据系统统计，您在之前的‘百亿补贴’活动中，恶意透支天道气运，导致天庭负债累累。具体明细如下：”

　　“第一，您为了对抗我的‘因果律大炮’，私自挪用‘三界气运基金’三千亿，折合功德点三百万亿。”

　　“第二，您试图格式化我的歼星舰，导致我‘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精神污染费’共计五百万亿。”

　　“第三，您刚才试图自爆，炸坏了我的‘仅退款之手’，维修费另算。”

　　“综上所述，您目前共欠我……”盘古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三千六百五十万亿功德点。”

　　玉帝听完，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龙椅上。

　　“三……三千多万亿？把我卖了也还不起啊！”

　　“陛下别急。”陈默笑眯眯地摆摆手，“我们‘拼夕夕号’是正规企业，讲究人性化管理。还不起钱，我们可以提供‘就业岗位’嘛。”

　　“就业岗位？”玉帝愣了一下。

　　“没错。”陈默打了个响指。

　　只见太白金星手中的账簿突然自动翻开，上面浮现出一份崭新的合同。

　　“鉴于您拥有丰富的‘管理经验’和‘甩锅技巧’，我方决定聘请您为‘拼夕夕号’驻天庭办事处的高级客服专员。”

　　“工作内容很简单。”陈默竖起一根手指，“每天负责接听凡人的投诉电话，处理‘为什么我许愿不灵’、‘为什么我买彩票不中’之类的问题。底薪为零，全靠提成。每成功安抚一个凡人，奖励0.001个功德点。攒够了三千多万亿，您就可以赎身了。”

　　“你……你让朕……堂堂玉皇大帝，去当客服？！”玉帝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士可杀不可辱！朕宁愿去填东海，也不受此屈辱！”

　　“哦？填东海？”陈默挑了挑眉，“那正好，东海龙王刚才也欠了一屁股债，正愁没地方打工呢。你们可以组个团，去海底捞……哦不，去海底挖矿。”

　　“你！”

　　“陛下，签了吧。”太白金星在一旁小声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而且……而且我看这合同上写着，干满一万年，还送‘天庭养老保险’呢。”

　　“滚！”玉帝一脚踹开太白金星。

　　“敬酒不吃吃罚酒。”陈默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盘古，把‘断舍离’系统打开。既然陛下不愿意工作，那我们就帮他‘清理’一下不必要的资产。”

　　“得令！”

　　盘古CTO大吼一声，机械臂猛地一挥。

　　嗡！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出现。

　　“哎？哎？我的龙椅！”玉帝惊恐地发现，自己屁股底下的龙椅正在飞速变小，然后化作一道流光，被吸进了盘古的肚子里。

　　“我的冕旒！我的玉佩！我的……我的裤子？！”

　　眨眼间，玉帝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甚至连那身华丽的龙袍，都被“断舍离”系统给收走了。

　　最后，玉帝只穿着一条红色的本命年红裤衩，瑟瑟发抖地站在寒风中。

　　“签，还是不签？”陈默晃了晃手里的合同，像个推销保险的。

　　玉帝看着那空荡荡的大殿，又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终于流下了两行清泪。

　　“朕……朕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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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玉帝颤颤巍巍地在合同上按下手印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原本灰暗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不是面具人留下的裂缝，而是一道……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霓虹裂缝。

　　裂缝中，并没有射出攻击，而是投射下了一道巨大的全息广告。

　　广告上，是一个穿着古装、妆容精致的女子。她手里拿着一支眉笔，正对着镜头浅笑嫣然。

　　“家人们，谁懂啊！天庭破产了，但我还在努力带货！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是‘广寒宫特供·桂花酿’，买一送一，包邮哦亲！”

　　陈默一愣：“这是……嫦娥？”

　　只见嫦娥的身影在空中一闪而过，紧接着，整个天庭的广播系统都被她接管了。

　　“喂喂？试音试音。各位仙友请注意，由于玉帝经营不善导致天庭破产，为了维持大家的生计，广寒宫决定开启‘全员直播带货’模式。想要保住仙籍的，赶紧来广寒宫报名培训！我们有最专业的MCN机构指导，包教包会！”

　　“什么？！”玉帝刚签完合同，听到这话差点晕过去，“嫦娥！你……你竟然带头搞这个？！”

　　“陛下，时代变了。”嫦娥的声音冷冷地传来，“与其等着被裁员，不如自己当老板。再说了，您的那套‘君君臣臣’的理论，现在连一只哮天犬都忽悠不了了。”

　　话音刚落，一只狗头突然从柱子后面探了出来。

　　哮天犬嘴里叼着一根骨头，脖子上挂着一个“金牌销售”的牌子，得意洋洋地冲着玉帝摇了摇尾巴。

　　“汪！老板说了，只要我卖出一百单‘拼夕夕特供狗粮’，就给我升编制！玉帝老儿，你就老老实实去接电话吧！”

　　“你……你们……”玉帝指着哮天犬，手指颤抖，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翻了白眼。

　　“陛下！陛下您醒醒啊！您不能晕啊！您晕了谁接电话啊！”太白金星慌忙扶住玉帝。

　　陈默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不用我操心了。这天庭的‘企业文化’，已经被嫦娥给重塑了。”

　　陈默转过身，看着远处那道霓虹裂缝，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金宝，查一下，嫦娥背后那个‘MCN机构’是什么来头？我不记得我有这一号员工。”

　　“正在查询……”金宝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迟疑，“老板……查不到。那个信号源……不属于神话宇宙，也不属于废土宇宙。它……它来自‘高维直播间’。”

　　“高维直播间？”陈默眉头一皱。

　　“是的。而且……”金宝顿了顿，“就在刚才，我监测到有一股未知的数据流，顺着嫦娥的直播信号，悄悄潜入了我们的系统。它没有破坏任何东西，只是……只是在我们的后台，建立了一个名为‘粉丝群’的文件夹。”

　　“粉丝群？”陈默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的。而且，那个群的主管理员ID是……”

　　金宝还没说完，陈默手中的平板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榜一大哥”邀请您加入群聊：诸天万界吃瓜大队（999+）】

　　陈默点开那个群聊。

　　群公告赫然写着：

　　【本群宗旨：看戏、吃瓜、打赏。禁止剧透，禁止刷屏。】

　　【群主：不可名状。】

　　【管理员：嫦娥、孟婆、路西法、灭霸……】

　　陈默看着那一长串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嘴角的笑容逐渐凝固。

　　“灭霸？路西法？”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霓虹裂缝。

　　裂缝深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隔着屏幕，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

　　“看来，我们的直播，不仅仅是给这帮土著神仙看的啊。”陈默喃喃自语，“真正的‘金主爸爸’，还在屏幕外面呢。”

　　就在这时，那个“榜一大哥”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