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江湖人士跑得跌跌撞撞，有的衣衫破碎，有的肩头带血，甚至有人连兵刃都已经丢失，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脚步声凌乱地踏在山道上，惊起林间鸟雀四散。

　　他们远远看到路边站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一个白衣男子神色淡然，另一个少年却眼神清亮，像是第一次踏入江湖的雏鹰。

　　那群人本能地想绕开，却终究还是有人体力不支，踉跄着摔在地上，发出闷哼。

　　杨过见状，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那人，急声问道：“这位大叔，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为什么跑得这么急？”

　　那中年汉子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他死死抓住杨过的手臂，指节用力得发白，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快……快跑！黄河四鬼来了！就在前面的渡口……杀人！”

　　他说到“杀人”二字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眼神里全是残留的恐惧。

　　杨过眉头一皱：“黄河四鬼？”

　　这名字他从未听过，但仅从对方的神情来看，便知绝非善类。

　　中年汉子猛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努力压住恐惧：“他们是大金王爷手下的凶人，专替权贵做脏事，心狠手辣……凡是路过渡口的江湖人，不分青红皂白，全都杀了！已经死了好几个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更可怕的画面，声音更低了几分：“不止他们……还有沙通天、彭连虎也在！那一对年轻男女被他们围住了，已经被逼到绝路了！你们……你们快逃吧！”

　　说完，他猛地挣脱杨过的手，踉跄着朝山林深处狂奔，仿佛再慢一步就会被追上。

　　杨过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他虽年纪尚轻，却最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滥杀无辜之事。

　　尤其听到“见人便杀”，更是怒火中烧。

　　他猛地转头，看向云尘：“师父！这些人太可恶了，我们不能不管！”

　　云尘负手而立，白衣在山风中轻轻拂动，神色依旧平静得近乎冷淡。

　　他目光望向前方山路尽头，似乎早已将一切看在眼中。

　　黄河四鬼、沙通天、彭连虎……这些名字，在他眼里不过是些跳梁小丑。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被围杀的“年轻男女”。

　　他心中隐隐已有猜测。

　　云尘淡淡开口：“走吧，去看看。”

　　杨过闻言大喜，连忙跟上，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师父，那等会儿能不能让我先试试手？我想看看我这些日子练的功夫有没有长进。”

　　云尘侧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不行。”

　　“对方人多势众，还有沙通天与彭连虎这种老江湖。你现在的功力，连自保都未必稳当，贸然出手，只会添乱。”

　　杨过闻言一滞，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师父所言极是。他咬了咬牙，低声道：“我知道了。”

　　云尘见他神色略显低落，语气微缓：“不必急于一时。江湖路长，你有的是出手的机会。”

　　杨过这才点头，眼中却仍燃着一股不肯熄灭的火。

　　两人加快脚步，顺着山道向渡口方向行去。

　　越往前走，空气便越发沉重。

　　原本清新的山风中，渐渐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气息极淡，却像针一样刺入鼻腔，让人本能地心头一紧。

　　路旁开始出现尸体。

　　有的倒伏在草丛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有的横卧在石阶上，胸口衣衫被鲜血染透；还有的手中仍握着兵器，却已再无生机。显然都是仓皇逃命时被追上斩杀的江湖人士。

　　杨过一路看去，拳头越攥越紧，指节发白，牙关紧咬。

　　他虽见过世间冷暖，却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杀戮”二字的沉重。

　　“这些人……简直不是人。”他低声道。

　　云尘没有说话，只是步伐依旧平稳。

　　在他眼中，这些尸体并不值得怜悯，但也不该如此无谓地死在这里。江湖本就残酷，可滥杀无辜者，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前方，隐隐传来兵刃交击与人声嘈杂。

　　渡口，到了。

　　一片开阔的水岸映入眼帘，江水缓缓流动，却似乎也被血腥染得凝滞。

　　岸边聚集着一群人，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为首的四人极为醒目，装束各异，神情阴狠，站位分散却隐隐相互呼应，正是江湖上恶名远扬的黄河四鬼。

　　他们或持短刃，或握铁钩，脸上带着戏谑与残忍的笑意，仿佛猎人在欣赏即将被宰割的猎物。

　　在他们稍后的位置，一名身形高大的光头和尚杵着一柄沉重铁桨，脚步沉稳，气势如山，正是“鬼门龙王”沙通天。他双目如铜铃，目光扫过场中，带着一种近乎碾压般的压迫感。

　　另一侧，一个身着黑衣的瘦削汉子倚立在石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阴笑，眼神阴冷如毒蛇。

　　那便是“千手人屠”彭连虎。

　　两人虽未亲自出手，但仅仅站在那里，便已让场中空气凝滞。

　　而在他们包围的中心，两道年轻身影背靠背站立。

　　男子身形挺拔，虽略显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屈之气；女子则容貌灵动，眼神冷静中带着机敏，手中虽无明显兵器，却依旧镇定自若。

　　他们面对重重围困，却未退半步。

　　沙通天冷笑一声，铁桨轻轻顿地，发出沉闷巨响：“小子，能撑到现在，也算有几分骨气。”

　　彭连虎眯起眼睛，声音阴柔：“可惜，骨气救不了命。”

　　黄河四鬼中一人怪笑道：“不如跪下求饶，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

　　四周杀意如潮水般涌动。

　　而就在这生死对峙的中心，云尘与杨过的身影，正缓缓出现在渡口边缘。

　　他们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被围困的两人身上。

　　那一刻，云尘眼神微微一动。

　　那一对年轻男女，正是郭靖和黄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