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空间站，主控中心。

　　艾丝妲将咖啡杯放回托盘，揉了揉太阳穴。星穹列车预计在四十分钟后启程，相关的物资调度已经完成，最后一批补给正在装运。

　　理论上，这应该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如果“平静”这个词在空间站有任何意义的话。

　　“站长。”通讯面板上，阿兰的声音没有多余的起伏，“外部传感器侦测到异常。”

　　“什么异常？”

　　“一个未知物体，正以低速接近空间站。轨迹不稳定，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航行器特征。”

　　艾丝妲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划过，“尺寸？”

　　“这就是我说异常的原因，”阿兰顿了顿，“探测器回报的尺寸数据一直在跳。

　　从零点五米到八百米，无法稳定读数。

　　可能是传感器故障——但连续三组独立探测器都出现了同样的波动。”

　　“质量读数呢？”

　　“约六十千克。但这个数据同样不稳定，峰值一度跳到——”阿兰停顿，“三百八十万吨。然后又跳回六十千克。像是两种读数在交替出现。”

　　艾丝妲皱起眉。三百八十万吨级别的物体接近空间站，这绝对不是小事。

　　但同时出现六十千克的读数——这在物理上根本说不通。

　　“它发过通讯吗？”

　　“有。一组全频段广播，信号制式不在我们的数据库中。语言无法解析——但加密等级极低，像是刻意开放的公开通讯。我们的系统从信号中提取出了一段重复的字符串：N-C-C—一—零—三—五。”

　　NCC-1035。

　　艾丝妲将它输入空间站的数据库。没有匹配。

　　“现在它在哪？”

　　“正以极慢速度接近C-7气闸。按照当前速度——大约还有十分钟抵达。”

　　“防卫科到位。”

　　“已经在路上了。”

　　艾丝妲站起身，将主控中心的显示屏切换至C-7气闸的外部监控画面。

　　画面中，深空背景下只有寂静的星点和远处那颗蓝色行星的柔和光晕。

　　然后她看到了。

　　一个光点在移动。极小，极暗，如果不是它身上偶尔闪过的一丝幽绿色微光，几乎不可能用肉眼捕捉。但

　　随着它逐渐靠近，轮廓开始变得清晰。

　　那不是航行器。那是人。

　　艾丝妲的手指悬在警报按钮上方，没有按下去。

　　因为画面中的那个人——或者说，那个看起来像人的存在——正以一种极其谨慎的、近乎礼貌的速度向气闸靠近。

　　她的后背悬浮着某种机械装置，发出幽绿色的脉动光芒。

　　她的两侧漂浮着六根对称排列的——是武器吗？那些东西的造型太过精密，不像是单纯的枪炮，更像是某种科学仪器。

　　而她在三米外停下了。

　　监控画面中，她悬停在气闸前，抬起头——银灰色的长发在零重力中轻轻飘散，发尾泛起淡淡的蓝色光晕，像曲速引擎掠过的尾迹。

　　她举起一只手，在气闸的外部控制面板前停住了。然后她皱起了眉。

　　不是愤怒，不是紧张。是困惑。纯粹的、写在脸上的困惑。

　　仿佛她面前这个完全标准型号的空间站气闸面板，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难以理解的东西。

　　她踮起了脚尖——因为在零重力环境中，她的身高正好比面板低了大约十五厘米。

　　而黑塔空间站的监控系统，在这一刻捕捉到了她低声说出的第一句可以被录制下来但暂时无法被理解的话：

　　「……对接端口无法定位。舰体结构无响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在面板的微光中握紧又松开。

　　「传感器回传——我只有一百七十八厘米高。」

　　沉默了三秒。

　　「结论：孢子跃迁引发了未记录的形态转化。补充结论：这非常不方便。」

　　她在气闸前又站了七秒——人类的时间——然后，用一种仿佛在给自己下达命令的语气，对着控制面板清晰地说：

　　「尝试方案B。」

　　她抬起了手，在面板上敲了三下。

　　艾丝妲的通讯器里，阿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站长。她要干什么？”

　　“……她在敲门。”艾丝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