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外伤圣手
岩铠的呼吸变重了。
“感觉……不一样。“他说,声音有点困惑。
“怎么不一样?“
“刚才……剧痛,像有锯子在反复摩擦。现在——“他顿了一下,“整条手臂都在痛,但是散的,钝的,像无数的针在到处扎。“
“对了。“苏合香说,“把集中在那一小节骨头上的粉碎,分到整条手臂的细胞上。细胞的损伤扩散了,损伤程度就下降了。能忍吗?“
“能。“
“第二轮。“苏合香没给他喘气的机会,“手臂均摊到全身。“
她的手从岩铠左臂移到肩膀。掌心贴着他肩胛骨的位置,轻轻用力。
左手抖得更厉害了。
绷带上渗出血迹——是她把自己也同样纳入了损伤均摊,自己的左手也在承受同样的痛感反馈。
“呼——“岩铠长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惊讶。
“'呼'什么?“林小葵忍不住问。
“痛……散了。“岩铠说,“手臂不疼了。但全身……骨头有点酸,像刚和同级的对手大战三百回合。“
“正常。“苏合香说,额角开始冒汗,“碎裂的骨头的损伤平摊到全身骨骼了,每根骨头分到一点,伤害就降到能忍的范围。但还不行,剩下的损伤值对岩铠来说能忍,但是对他恢复还是很不友好,还得再稀释一下。“
她退后半步,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三颗了。
“林局,“苏合香说,“帮我去外面叫两个人。小张,就是那个感冒的护士。还有三楼行政科的老李,他今天牙疼请假没上班,应该还在医疗部拿药。“
“啊?“
“快去。“
林小葵跑出去。
不到一分钟,她带回来两个人——一个年轻护士,鼻子红红的,还在打喷嚏;一个中年男人,捂着半边脸,表情痛苦。
“苏医生,您叫我?“护士小张说话带着鼻音。
“来了啊。“苏合香冲他们招手,“帮个忙。老李,牙还疼?“
“疼死了!“老李龇着牙,“拔完智齿第三天,肿得跟包子似的——“
“那就对了。“苏合香打断他,“过来,手给我。“
三人围到床边。
苏合香让岩铠伸出右手,让小张的左手搭在岩铠手背上,老李的手搭在小张手背上。
“三角链接。“苏合香说,“我作为中枢。你们三个——岩铠,重伤,骨折;小张,普通感冒;老李,术后炎症。相互共享一下各自的伤病,共同分担一下伤害。“
她的手覆在三人的手背上。
闭上眼。
“岩铠承担大头,剩下平分让小张和老李各分担15%。“
“等等——“老李瞪大眼睛,“苏医生,我就拔个牙——“
“你俩会承担一部分岩铠的损伤,会导致骨质疏松一阵子,岩铠则会感染上一点小感冒和牙疼。“苏合香说,“忍忍哈。救人一命呢。“
老李张了张嘴,但又闭上了,特管局诊疗中心里这是很常见的操作。
链接建立的那一刻——岩铠的肩膀明显松了。
林小葵看得清清楚楚。
之前他咬着牙,太阳穴青筋突突跳,整个人像绷紧的弓。现在——弓弦松了,呼吸变深了,连眉头都舒展开。
“好多了?“林小葵问。
“嗯。“岩铠点头,“好多了。酸的感觉……像退潮一样。“
“那当然。“苏合香说,声音有点飘,“骨折的损伤值降到原来的三四成。“
“啊?“小张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啊什么啊,救人嘛。“苏合香勉强笑了笑,又转向岩铠,“今天的治疗就到这。三天后再来一次,然后每隔三天一次,两周后应该就基本上痊愈了。“
她的手从三人的手背上移开。
链接断开。
苏合香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滑坐下来。
“苏医生——“林小葵赶紧蹲下。
“没事没事。“苏合香摆摆手,“就是……累了。“
她的左手还在抖。她从口袋里摸出糖纸——刚才剥下来的柠檬糖纸。手指不太听使唤,折了两下没折动。
林小葵蹲下来,帮她按住糖纸的一角。
“谢谢。“苏合香小声说。
她靠在墙边,慢慢地折,一下,又一下。
一颗柠檬糖纸星星,在她指尖成形。
“林局,给岩铠喂颗糖,甜能止痛。“她哑声说,疲惫但嘴角还挂着笑,“我这还剩不少,你俩分着吃。“
林小葵接过她递来的柠檬糖。
剥开,塞进岩铠嘴里。
岩铠含着糖,看了看苏合香,又看了看林小葵。
“……甜。“他说。
林小葵扶岩铠躺下。
他闭上眼睛,在药物的辅助下即将再次进入了睡眠,呼吸还是浅,但平稳了些。
“谢谢。”他说。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林小葵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苍白,疲惫,但眼神……很平静。
“岩铠。”她小声说,“等你好了,我请你吃饭。”
“……”
“吃大餐。吃到你走不动。”
“……”
“我保证。”
岩铠睁开眼,看她。
“好。”他说。
一个字。
林小葵笑了。很淡的笑,但眼睛红了。
“那我走了。”她说,“你好好休息。”
回到办公室后,林小葵整个人陷在宽大的办公椅里,下巴搁在桌面上,眼睛盯着面前的文件堆——最上面那份是后勤部的采购申请,训练场沙袋损耗五十个。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
发呆。
虽然被停职反省了,但仍需处理日常行政工作,只是不能出外勤,不能参与案件调查,不能离开泉城局范围。
对于其他热衷权力的人来说,似乎没啥影响,但对她这种讨厌行政工作的人来说,实在比杀了她还难受,
还剩九天。
九天啊。她掰着手指头数,一天二十四小时,九天就是……算了,数学不好。反正很久就是了。
不能去一线,不能出外勤,不能……打架。像根刺,扎在脑子里。
“唉——”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条咸鱼瘫在椅子上。咸鱼局长,咸鱼人生……咦,咸鱼还能翻身呢!我是不是也该翻个身?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文件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楼下食堂飘上来的豆浆香。
办公桌上堆满了信。
粉的,蓝的,白的,黄的。有的叠成心形,有的画着卡通图案,有的信封上还贴着亮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刺眼。
她拿起一封信。粉色的,信封上画着爱心。
拆开。
“林局长你好!我是你的粉丝!你那天救人的样子太帅了!我也想成为能力者,像你一样保护大家!”
字迹很工整,像小学生写的,成年人不会这么认真。
林小葵挠挠头,把信放到一边。
又拿起一封。蓝色的,信封上写着“挑战书”三个大字。
拆开。
“林小葵!我要和你单挑!如果你输了,就把局长的位置让给我!”
林小葵:“这孩子脑残吗?他以为我是靠打架厉害当上的局长吗?”
她把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咚。
声音很轻。
第三封。白色的,信封上有医院标志——第三医院社工转交。
她手指停住。
拆开。
字迹很稚嫩,笔画有点歪。
“林局长,我也想成为能力者,像你一样保护大家。——小光”
小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