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

　　那个在培训班里被注射诱导剂的孩子。

　　那个问她“林阿姨呢”的孩子。

　　那个……现在应该躺在医院里，接受治疗的孩子。

　　林小葵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阳光在移动。从信纸的左上角，移到中间。

　　空气里的豆浆香淡了。消毒水的味道又浓起来。

　　她想起医疗部的病房。白色的床单。暗红的血渍。岩铠苍白的脸。

　　还有小光。

　　抱着书包，坐在角落。

　　“林阿姨，我的能力……还能觉醒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门开了。

　　后勤大姐端着水果进来，看到满桌的信，笑了：“哟，又收到情书啦？”

　　“不是情书……”林小葵叹气，“有表白的，有求助的，有挑战的……还有这个。”

　　她指了指垃圾桶里的挑战信。

　　大姐凑过去看了一眼，哈哈大笑：“可以啊林局长，都有人下战书了！”

　　“我又不是明星……”林小葵嘟囔，“我就是个……破公务员。”

　　“你现在就是明星。”大姐拍拍她的肩，“泉城之光，骨刀妹妹。”

　　“骨刀妹妹？”

　　“网上都这么叫你。”大姐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她看。

　　屏幕上是个视频。

　　标题：《泉城局长林小葵——骨刀妹妹的日常训练》。

　　视频里，她在训练场练习“白刃”，骨骼外化成冷兵器，动作干净利落。

　　评论数：3.2万。

　　点赞数：15.7万。

　　林小葵点开评论。

　　“网友A：这局长好可爱，想rua！”

　　“网友B：骨刀妹妹嫁我！”

　　“网友C：楼上醒醒，人家是局长！”

　　“网友D：这能力太帅了！能教教我吗？”

　　“网友E：林局长缺腿部挂件吗？会喊666的那种！”

　　林小葵盯着屏幕。

　　半天没说话。

　　“怎么样？”大姐笑，“是不是很火？”

　　“我……”她张了张嘴，“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只是在训练啊。”

　　“训练也能火。”大姐收起手机，“现在年轻人就喜欢这种，真实，不做作，有实力。”

　　真实。

　　不做作。

　　林小葵看了眼抽屉。

　　小光的信还在里面。

　　“大姐，”她突然问，“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大姐的笑容淡了点。

　　“还在医院。”她说，“身体检查，心理评估……需要时间。”

　　“小光呢？”

　　大姐的表情更凝重了些。

　　“不太好。”她压低声音，“诱导剂的副作用比预期的严重。小光出现了比较严重的神经幻痛——明明身体没有伤，但神经会传递疼痛信号。有时候疼得整夜睡不着，得靠止痛针才能安静下来。”

　　林小葵的手指抓紧了椅子扶手。

　　“但是——”大姐顿了顿，语气稍微松了一点，“监测组那边说，他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异常反应。能量波动比同龄人高出好几个量级。可能是觉醒的征兆。”

　　“觉醒？”林小葵猛地抬头。

　　“还不确定。”大姐摇头，“只是征兆。能量不稳定，时有时无。医疗组还在观察。目前还没有真正觉醒，但……可能就是这几天的事了。也可能永远觉醒不了。野生诱导剂这东西，谁也说不准。”

　　林小葵点点头。

　　她想去看小光。

　　但她现在停职。

　　不能去一线，不能接触案件相关人员，不能……做任何可能影响调查的事。

　　“林局长，”大姐轻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够。”林小葵摇头，“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培训班的问题，如果我能……”

　　“没有如果。”大姐打断她，“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要做的，是把眼前的事做好。”

　　眼前的事。

　　林小葵看了眼桌上的信。

　　堆成小山。

　　“这些信……怎么办？”

　　“想回就回，不想回就放着。”大姐说，“你是局长，不是客服。”

　　“可是……”她拿起小光的信，“这封我想回。”

　　“那就回。”

　　大姐走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林小葵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小光你好，我是林局长……”

　　她停下笔。

　　太正式了。

　　划掉。

　　“小光，我是林小葵……”

　　还是不对。

　　她咬着笔杆，想了很久。

　　最后写下：

　　“小光，收到你的信了。谢谢你。成为能力者不是唯一保护大家的方式，你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帮助别人。比如好好学习，比如关心身边的人，比如……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

　　“我就是个普通人，只是恰好有能力而已。”

　　“你也是普通人，但你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加油。”

　　她签上名字。把信装进信封。

　　然后盯着抽屉里那封小光的信。看了很久。

　　神经幻痛。

　　觉醒征兆。

　　这两个词在脑子里转。

　　小光说“我也想成为能力者”——他是在疼的时候写的这封信吗？是打完止痛针之后，还是疼得睡不着的时候，趴在病床上写的？

　　林小葵闭上眼睛。

　　画面出现了。

　　小光蜷缩在病床上。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咬得发白。年轻的护士在旁边，手里拿着注射器。

　　“又疼了吗？”

　　“嗯……”

　　“忍一下，打了针就好了。”

　　针头扎进血管。小光的身体绷紧，然后又慢慢放松。

　　然后他问护士要了纸笔。

　　趴在床上，一笔一画地写。

　　“林局长，我也想成为能力者——”

　　林小葵睁开眼。

　　窗外的阳光刺得眼睛发酸。

　　她重新打开信封，拿出信纸，在背面又加了一行字：

　　“PS：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听医生的话。能力觉醒的事，不要着急。你还小，时间还很长。”

　　下午的训练场，林小葵站在走廊尽头，隔着玻璃窗看里面的人训练。沙袋被击打的闷响，器械碰撞的金属声，还有能力者训练时的呼喝声。

　　手痒。

　　心里更痒。

　　她抬起左手，骨骼从掌心延伸出来，外化成一把短小的骨刀——就手掌那么长，像把短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保持状态……”她小声嘀咕，对着空气挥了两下，骨刀划过，发出轻微的破风声。嘶——

　　“重心太高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林小葵猛地转身，骨刀差点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