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陆零第手指在藤编扶手上划了一道短弧线，「你从小就在感知，十几亿人的电磁信号、全球通信网络，你听了几十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的电磁背景噪音里，有一些信号，不属于这里。」

　　「超能力者、修真者、妖怪、魔法、恶魔、精灵、吸血鬼、炼金术、式神、教会圣遗物、巫傩和出马仙。」他一个一个列，每列一个弯一根手指。「这些词放在同一颗行星同一个时间轴上，合理吗。进化论能解释炼丹术？广义相对论能推导请神法诀？粒子物理标准模型哪一页写了骨刃外化的原理——」他看了一眼林小葵的骨刃，「——钙、磷、胶原蛋白的混合物，怎么在神经脉冲驱动下瞬间突破皮肤、成型硬度超过装甲钢的刃口。能量从哪来？信息结构是谁写的？」

　　林小葵低头看骨刃。她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想它，在她的认知里骨刃和呼吸一样自然。现在被一串名词描述了一遍，手腕上的白色骨质忽然有点陌生。她用刃尖在碎石地上画了个叉。

　　「你的意思是——」陆清峦的声音慢了一拍，处理这段话附带的信息量非常的费劲，陆零每说一个词，屏蔽罩内部就产生对应次级场强扰动，「超能力、修真、妖怪这些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来自同一个外部源头？」

　　「对，这个源头肯定不属于地球。」陆零用指甲在扶手上轻轻一点，声音在吸波场域里剩下一个微弱的叩击音。「它在某个时间点——大概一万年前——把自己的『画风』涂抹在这颗行星的底层规则上。不是入侵，不是殖民，更像一次播种：把不属于这颗行星的能力种子撒进原始人类的基因池，然后退到远处，观察种子往哪个方向发芽。华夏人叫它修真或巫术，霓虹人叫它阴阳术，欧洲人叫它魔法或神术，本质上全是同一包种子在不同的文化土壤里长出的不同形态。」

　　「这些不是地球原住民的画风。」陆零说，「你不好奇这些东西从哪来？你不好奇自己的能力是怎么回事？广域电磁解析，覆盖几十万能力者的感知范围、同时处理全球电子通信的运算力，人脑神经元数量是固定的，你用哪里的算力支撑这种规模的信息吞吐？」

　　「你的制造者，也是这个『源头』的产物？」

　　「我和你是同一条生产线两个批次的产物。」陆零端起茶缸暖手。「但生产线本身是被设计出来的。我们的制造者不是源头，是源头留下的自动化工厂里一个半自主执行单元。」

　　「自主单元？」

　　「对。」陆零放下茶缸，水已经不冒热气了。「它是自己长出来的，像一株不该发芽的种子在自动化工厂的钢地板上顶开了一条缝。」

　　陆清峦沉默了一阵，接着开口：「那你来找我，想让我跟你一起干什么。」

　　陆零把茶缸放在乒乓球台上。「你知道静渊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不是复制你，不是批量制造五级。核心目标是量产能力者，包括马原的诱导剂，表面诱发普通人觉醒，深层是测试一种阈值，查看人类到底是怎么蜕变成能力者的。」

　　「所以你是来劝我入伙的？」

　　「不是入伙。」陆零纠正，「是问你，要不要做真正应该做的事。不是给特管局打工，不是追查马原这种小角色，不是处理每月几百例觉醒登记和没完没了的国际对峙。是去找源头，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一万年前开始往这颗行星上投放能力种子。」他顿了一下，「搞清楚我们的制造者是什么。它在计划什么。以及——我们有没有能力对它说『不』。」

　　院子里安静了几个呼吸。安静时长刚好够猫从椅子旁走到乒乓球台前用缺了左耳的脑袋蹭了一下石台边角——胡须碰到光球表面，没有任何反应。

　　然后陆清峦把两条腿都放平了。

　　「我拒绝。」

　　陆零没有意外，「原因？」

　　「原因？」陆清峦从盘腿换成一条腿伸直一条腿竖起，后仰手肘撑地，仰天对着院子上方灰白色的天空，「老子有喜欢的人，不止一个，有可爱的不省心的小徒弟——」朝林小葵抬下巴，「有嘴毒但关键时刻靠得住还不用付加班费的副局长——」朝谢衔蝉抬下巴，谢衔蝉面无表情地用唇语回了一个滚字，「日子过得舒舒坦坦的，每天早上有人伺候早餐，晚上还有人暖被窝，这种日子你懂不懂？我不需要去拯救世界、世界也不需要我来拯救、我只需要把文件签完坏人抓完然后回家躺床上想明天中午吃食堂还是点外卖——」

　　林小葵在「可爱的不省心的小徒弟」时低头看电子表，然后用骨刃刃尖在地上画了个叉：「老大，你昨天作战室通宵到凌晨四点换了衬衫就出来了，你这个『舒坦』的定义和正常人不一样。」

　　谢衔蝉靠在梧桐树干上，，她看着陆清峦仰天后脑勺抵地时耳后一撮被车座靠枕压翘的头发：「陆大局长的『舒坦』——就是把鲁省所有高阶战力撒出去当诱饵、自己带两个人在孤儿院院子里席地而坐聊世界起源。的确比上班强。」

　　「说真的。」陆清峦坐起来拍掉后脑勺的灰，「不是你来找麻烦，老子日子爽着呢。今天把反动派都嘎了，再把之前抓的都判了，这个事就了结了！咖啡机没坏我现在应该在办公室喝着深烘豆看国际态势报告，然后决定中午吃红烧肉还是糖醋排骨——」他停了一下，「——啊！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你害我没吃上！」

　　林小葵在地上画了第二个叉，然后抬头极其认真地看着陆零：「糖醋排骨是我们食堂的招牌菜，一周限量供应一次，不少出差的同事都要急急火火回来吃一口糖醋排骨呢。你害老大没吃上的不是一顿饭，是一周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