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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储藏室·暗格

  临市比济南小一半。

  车下了高速之后,道路两侧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了五六层的居民楼,沿街的店铺招牌褪色严重——理发店、五金店、一家关门的中介所,卷帘门上喷着办证广告。导航把他们带进一片九十年代建的老旧小区,路面坑洼不平,两旁的法国梧桐长得茂盛,树冠在头顶交错,把午后的阳光切割成碎片。

  马原留下的地址,在小区最深处一栋楼的底层。

  单元门锁坏了,虚掩着。林小葵伸手一拉,门吱呀一声开了,铁框边缘的锈迹蹭了她一手。楼道里暗沉沉的,声控灯坏了,只有一楼住户门缝里透出的一点光,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空气中有一股陈年的油烟味,混着水泥墙渗潮之后散发出的那种阴冷的矿物气息。

  谢衔蝉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她没有开手机灯,只是放慢了速度,眼睛适应了昏暗之后,在阴影里分辨出走廊两侧的门牌号。

  102。

  门是老式的木门,深棕色的油漆已经多处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纸角卷起,边缘发脆,一碰就会碎。

  林小葵掏出钥匙——房东给的,说是马原退房时留下的备用钥匙,一直没处理。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她转动钥匙,咔嗒一声,锁开了。

  门推开的时候,铰链发出一阵干涩的嘎吱声。

  屋内的空气涌出来——不是那种久无人居的灰尘气,是一种更复杂的味道:纸张受潮后的霉甜味,混着某种清洁剂的残留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旧衣服长期压在柜子里的那种闷味。

  客厅不大,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被窗帘过滤成了一层灰蒙蒙的柔光。窗帘是那种老式的碎花布,洗得褪了色,底部的边缘已经磨出了线头。屋里没什么家具——一张布面沙发,弹簧已经塌陷,坐垫上有一个长期坐压形成的凹坑;一个玻璃面茶几,玻璃上蒙着一层灰,指纹和灰尘交错,像某种被遗忘的图章;墙角立着一个老式的暖水瓶,铁皮外壳上印着红色的牡丹花图案,漆面已经斑驳。

  地面是水泥的,没有铺瓷砖,颜色偏深,有些地方有细小的裂缝。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拖出一道瘦长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缓缓翻滚。

  “分头看看。“谢衔蝉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房间里却格外的清亮。

  林小葵往卧室方向走,谢衔蝉留在客厅,沈寒汐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从天花板到墙角到地面。然后她蹲下来,指尖触到客厅地面的一处——靠近东墙的位置,水泥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重物拖拽过的痕迹,被灰尘填平了一半。

  她抬头,看向东墙。

  墙体也是水泥的,表面刷了一层白色涂料,但涂料已经泛黄,有些地方开裂剥落。整面墙看起来没什么特别——除了墙角处有几块砖的缝隙,看起来比旁边的略深一些。

  “有东西。“

  谢衔蝉从卧室走出来:“什么?“

  沈寒汐的指尖沿着砖缝慢慢移动。她的手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墙面,像在感受什么——蚀刻能力在读取墙体残留的信息痕迹。她的手指停在了从下往上数第三块砖的位置。

  “这块砖动过。“她说,“搬进去的时间比旁边的砖晚,水泥标号不同,砖缝里的细微碎屑是新的。“

  林小葵小跑过来,蹲下身,眯着眼睛看那面墙。她看了好几秒,什么也没看出来——砖缝在她眼里就是砖缝,没什么差别。

  但谢衔蝉的目光从沈寒汐手指停住的位置,缓缓移到那块砖的边缘,然后她的右眼眯了一下。

  “砖缝的颜色确实不一样。“她说,“左边这条缝的灰比右边深了一个色号。“

  林小葵又凑近了一点,使劲看。

  ——还是没看出来。

  她放弃了。她蹲好马步,左手五指张开按在墙面上,右手握拳。

  骨骼在她的皮肉下开始发出细密的声响——咔、咔咔——像关节被逐一拉开。她手腕部位的皮肤微微鼓起又平复,骨质的硬度在皮下悄然重组。她右手拇指和食指的骨骼密度在几秒内提升到了一个异乎寻常的程度,指节末端渗出一种珍珠般的冷白色——骨质的颜色从皮肤下透出来。

  她把手贴上那块砖的边缘,两根手指的指尖卡进砖缝,像钳子一样扣住砖体的两侧。

  然后她用力。

  砖块和墙体之间发出一阵粗粝的摩擦声——沙、沙沙——砖体在阻力中缓慢地向外移动,砖缝里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她的手指上、手背上、地面上。

  砖块抽出的位置,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口。

  洞口不大,大约三十厘米见方,深度不到四十厘米。空气从洞口中涌出——带着一种更纯粹的霉味,纸张受潮后长期密闭产生的气息,混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沈寒汐起身,站在林小葵身后,目光落在洞口深处。

  谢衔蝉也走近了。

  三个人,在昏暗的客厅里,围着一个刚刚被打开的墙洞。

  光线不够,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林小葵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白光刺入洞口的那一瞬间——

  防水袋的黑色表面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袋子不大,扁平的,像是用来装文件的那种密封防水袋,边角平整,封口处有一条红色的密封条。它安静地躺在洞底的灰尘里,像是从墙被砌好那天起就一直在那里,等着被人发现。

  林小葵轻轻一提,袋子离开了洞底,带起一小撮灰尘。

  她把防水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

  然后她抬头看谢衔蝉。

  谢衔蝉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指令,没有“你确定要打开吗“之类的废话。一个点头,就够了。

  林小葵捏着防水袋的边缘,手指沿着密封条滑动。密封条被撕开时发出一声干脆的撕裂音——呲啦——在安静中格外刺耳。

  她打开防水袋,伸手进去,摸到一沓纸。

  纸的厚度比普通的A4纸略薄一些,边缘裁切得不是很整齐——像是在某个条件有限的地方用普通裁纸刀手工裁的。纸张的温度偏低,长时间处于黑暗密闭环境中带来的那种凉意。

  她抽出一沓来。

  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资料,蓝色圆珠笔,字迹工整但笔画偏硬——写字的人下笔很用力,横竖折角处有明显的顿笔痕迹。纸面上有好几处被涂改,用细线把错误的内容勾掉,在旁边重新写,一丝不苟。

  标题——

  “静渊·项目背景与启动记录“

  落款日期是在七年前。

  林小葵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她的目光在日期上钉了两秒。

  七年前。比他们查到的那批培养舱数据还要早三年。

  她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存起来,继续往下翻。后面是十几页同样规格的手写文稿,每一页的下方都有蓝色的页码标注——从1到17,数字不大,位置统一在右下角。

  还有一页单独的纸,夹在中间,折叠过一次。

  她展开那页纸。

  上面画着一张手绘的地图——线条简单,但比例准确,标注了街道名称、建筑物轮廓、入口位置。地图的右上角,用红笔圈了一个区域。

  旁边写着两个字: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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