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擦肩而过
陆清峦的电话在她们发现地图三分钟后打进来。
沈寒汐接的。她听了几秒,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回复了一句“收到。“
挂断电话,她看向另外两个人:“陆局说,有两名不明身份者正在接近这个小区,距离东门大约七百米。特征是黑色着装,行进方向朝着我们这栋楼。“
不需要指令。
林小葵已经把手里的资料塞回防水袋,拉上密封条。谢衔蝉扫了一圈客厅——确认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窗户。“谢衔蝉说。
她走向客厅北侧的窗户,推开窗,窗框发出一阵生涩的摩擦声。
窗外是小区背面的一条窄巷,两侧是居民楼的山墙,中间夹着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巷子尽头是一道围墙,两米多高,红砖砌成,墙头上插着碎玻璃渣,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谢衔蝉手撑窗沿,翻身跃出。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时双脚与地面接触的声音被压缩到最小——膝盖弯曲缓冲,重心压低,像一枚被重力吸引的叶子。
她落地后立刻侧身,让出窗口的通道。
沈寒汐紧随其后。她的翻窗动作不如谢衔蝉流畅——她是文职,不像一线出身的谢衔蝉身手那么敏捷——但她胜在沉稳,双手撑窗台时先确认了落脚点,然后翻身落下,着地时手掌在地面上撑了一下缓冲。
林小葵最后。
她把防水袋塞进外套内层,拉链拉到底。然后一脚踏上窗台——窗台很窄,整个脚掌只有前半部分能踩实——她没犹豫,直接蹬出去。
落地时她的膝盖发出两声沉闷的响声。
三人在楼背面的阴影里汇合。谢衔蝉已经确定了翻墙路线——她沿着窄巷往围墙方向移动,脚步压得很低,几乎无声。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老化的空调外机和锈蚀的管线,阳光从两栋楼的缝隙中间切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狭窄的亮线。
林小葵跟在后面,跑动时能感觉到外套内层的防水袋贴着胸口晃动,纸页的棱角隔着布料硌在肋骨上。
他们抵达围墙下。
两米多高,红砖砌筑,墙顶的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烁着白绿色的光点。墙面没有明显的借力点——平整的砖面,砖缝之间的水泥已经完全干硬,几乎没有凹陷可供落脚。
谢衔蝉后退两步,助跑,起跳——脚尖在墙面上连踩两下,身体上升的同时右手抓住了围墙顶沿,碎玻璃在她的掌心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她一翻而过,越过墙顶时身体在空中短暂地停滞了一瞬,像一帧被慢放的画面。她落地后立刻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声音——不是口哨,是气流从齿间快速挤出的一到声波——作为信号。
沈寒汐跟上。她的方式不一样——她没有助跑。她走到墙下,手掌贴住墙面上一个凹陷的位置,指尖用力。蚀刻能力在改变墙面接触点的结构,制造出可供借力的微凹。她踩着这些微不可见的凹点,一步步攀上去,动作慢但稳定,像一个在岩壁上从容移动的攀岩者。
林小葵是最后一个。
她没有助跑的空间了。她看了一眼墙面,然后右手握拳,骨骼发出密集的咔咔声——手背和指尖的骨密度急剧强化,骨质的珍珠白从皮肤下透出来。她没有停在天花板水平,而是对准墙面上大约一米五的高度——一拳砸进去。
拳面与砖墙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砰。
砖块碎裂。她的拳头陷入墙体约三厘米,形成一个人工的踏脚点。
碎石和粉末扑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小臂和地面上。
她抽出拳头,第二拳打在同一块砖的上方——又是一个握点。第三拳——更高的位置。
三步。三个洞。她踩着它们,三秒内翻上墙顶。
翻过墙顶时,她的外套被碎玻璃剐蹭了一下,布料发出一声细微的撕裂音——但没有划破内层。
围墙之外,是一条小巷。
宽度大约三米,两侧是居民楼的背面,一楼的窗户都拉着窗帘或者装了防盗网。巷子很长,另一头通向一条更宽的街道,能听到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
谢衔蝉已经退了回来,贴着墙根站定。她抬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脚步声。
从巷口方向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频率不一致——一个节奏偏快,步幅较大,另一个稍慢但更沉,每一步落地都更重。
脚步声正在靠近。
林小葵的后背紧贴墙壁。她能感觉到墙面上残留的午后余温透过外套布料渗过来,混着她自己体温的灼热。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很轻,很慢,像怕呼吸声会被那两个人捕捉到。
脚步声越来越近。
十五米。十米。八米。
谢衔蝉动了。
她没有后退,没有躲藏。她伸手——动作自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手指上的灰尘。然后她往巷子中间走了两步,转身,面朝沈寒汐。
“所以说那个菜市场啊,“她说,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种随意的闲聊语气,“南门那家豆腐脑还行,但是北门那家——“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正在想词。
沈寒汐接上了,她的声音比她平时说话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随性:“北门那家居然是卖甜豆腐脑的,在鲁省卖甜豆腐脑,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了。“
“对,简直不知所谓。“
两人说着话,站在巷子中间,像两个下午闲聊的普通女人。
林小葵站在她们身后两步的位置,背靠着墙,脑子飞速运转——她要说什么?她应该聊天吗?她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菜市场她根本没去过临市——她闭嘴是最好的选择。
她低头,假装在看手机。
脚步声更近了。
五米。
林小葵的余光捕捉到两个身影从巷口出现。
黑西装、黑皮鞋,步伐稳健,肩宽背阔——不是普通人的身材比例,是那种经过系统训练的身体框架,肩部和大腿的轮廓在西装下也能看出明显的肌肉量。
她没抬头,她的目光锁死在手机屏幕上——屏幕上是什么她完全没看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耳朵上。
脚步声从三米外经过。
她能听到鞋底与地面接触的声音——不是普通皮鞋那种轻快的啪嗒声,是更沉、更稳的触地音。他们走路的方式不像普通路人,他们是搜索式的移动,目光在巷子两侧的墙壁、窗户、转角处依次扫过。
其中一个人的脚步在林小葵面前经过时,微微顿了一下。
不到半秒。
但林小葵感觉到了。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僵住了,屏幕上是一个她完全没在看的网页新闻标题。
她没抬头,她的目光维持着向下的角度,盯着手机屏幕,用余光锁死那个人的脚——黑色皮鞋,鞋面干净得不像在老旧小区走过路,鞋带系得很紧,鞋底的纹路在夕阳下看得很清晰。
那一步停顿之后,脚步继续往前走了。
那人只是扫了她一眼——也许是在判断她是不是住户,也许只是习惯性地确认一下路人的身份。
脚步声从她们身边经过,往巷子的深处走去。
谢衔蝉还在说话:“——所以后来我就没去过那家了,我估计他也开不了多长时间。“
沈寒汐配合着笑了一声。
那两个人的脚步声持续向前。越来越远。
八米。十米。十五米。
然后脚步声拐进了她们刚才翻出来的那条窄巷。
林小葵的余光捕捉到黑衣人拐进去的瞬间——其中一个在巷口短暂地停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地上的什么东西。然后他没入窄巷的阴影里。
三个人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十秒钟。
谢衔蝉低头,用纸巾擦了擦手指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把纸巾叠好,放回口袋。
“走。“
只有一个字。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度,没有刚才闲聊时的半分随意。
她转身,往巷子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小葵跟上去的时候,感觉到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洇湿了一小片。风从巷口吹过来,贴着湿掉的布料,带来一阵微凉。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窄巷的方向——空无一人。
让她把刚才那两个人嘁哩喀喳给剁了,她不会有半点犹豫,但是想要隐瞒身份看住这条线索,对于他来说是有点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