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暂且告一段落
楼梯在客厅尽头。贺今朝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耳边突然响起声音:
“停下。”
女人声音,温柔,甜美,像母亲在哄孩子睡觉。
“你很累了,需要休息。放下武器,坐下来喝杯茶。”
贺今朝没停。
继续往上走。
“你的队友都在楼下等你。他们很担心你。回去吧,别上来了。”
声音变得更急切,更……有压迫感。
贺今朝感觉到太阳穴在跳动,像有针在扎。精神干扰在起作用,但他有特管局配发的抗干扰装置。
“干扰强度:三级标准值。我的抗性:二级偏上。直接对抗成功率:32%。”贺今朝在心里默算,“但如果承受一些小概率负面事件,换取大概率正面结果……嗯,赌一把。”
他故意踩空一级台阶。
脚踝扭了一下,疼痛传来。但与此同时,精神干扰的压迫感减轻了——概率操控在起作用:承受小伤害,换取对精神干扰的临时抗性提升。
“现在成功率:78%。”贺今朝继续往上走,脚步有点跛,但笑容没变,“这买卖划算。”
“我命令你停下!”
声音变成了尖叫。
贺今朝走到二楼平台。走廊尽头,一扇门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灯光。
他走进去。
房间里,穿着旗袍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四十岁左右,妆容精致,气质优雅,但眼睛里有血丝,瞳孔微微放大。
“王雅琴,42岁,曾因诈骗入狱三年,出狱后接触诱导剂并觉醒三级精神干扰能力。”贺今朝说,语气轻松得像在念简历,但每个字都像针,“喜欢穿旗袍——这件是苏绣,定制款,三个月前在‘锦瑟年华’订的,花了三万二。喝茶用景德镇瓷器——这套‘青花缠枝莲’是仿古工艺,市价八千。最近三个月收入五百二十万七千三百元——准确说,是五百二十万七千三百四十二元八角。”
女人放下茶杯。手微微颤抖,茶水溅到旗袍上:“你……你怎么知道这么细?”
“华北局的情报能力。”贺今朝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把玩,“只要还在泉城范围内,就没有我们捕捉不到的信息。你的手机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购物记录、甚至你每天几点起床、早餐吃什么、晚上看什么电视……都在我们数据库里。”
他顿了顿,硬币在指间翻转:“哦对了,你儿子在省实验中学读高一,成绩不错——数学尤其好。上周三数学小测,他拿了148分,很不错啊。”
女人的脸瞬间苍白。
“你儿子不知道你做的事。”贺今朝继续说,声音放轻,但更致命,“我们的人已经去学校接他了,会告诉他妈妈出差一段时间——去南方考察项目,大概要一个月。这是为了保护他,你明白吗?”
“你们……”女人声音发抖,“你们不能动他!”
“我们没动他。”贺今朝摇头,“我们在保护他。告诉你真相:如果现在告诉他妈妈是诈骗犯、是能力者、在用诱导剂害人……他崩溃的概率是92.3%。暂时隐瞒,他平稳过渡的概率是71.8%。我们选了后者——虽然他现在能够幸福安稳的生活是受益于你从事违法犯罪活动,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我们是愿意相信他的无辜的。”
他向前走一步。
“当然,这也取决于你的配合程度。如果你配合,我们会安排心理疏导,慢慢让他接受。如果你不配合……”贺今朝耸肩,“那概率就会变化。你懂概率吗?不懂的话,我可以教你。”
女人猛地站起来,双手抬起——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像水面的涟漪,向贺今朝扩散过来。
贺今朝没躲。
但他从口袋里掏出第三枚硬币,抛向空中。
硬币在空中旋转时,精神波纹已经扩散到他面前。就在即将接触的瞬间,贺今朝突然咳嗽了一声——不是装的,是真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小概率事件。
精神波纹在距离他面部10厘米处突然扭曲、消散,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概率屏障。
“不可能……”女人后退一步,“我的能力对三级以下都有效,你……”
“我也是三级。”贺今朝说,硬币落下,他接住,看了一眼——正面,“但我的能力就是操控概率。你的干扰,今天恰好落在‘无效’的那部分概率里——具体来说,是23.7%的无效区间。我运气不错。”
女人想跑,但贺今朝速度更快。不是因为他快,而是因为女人转身时,高跟鞋的鞋跟突然断裂——又是一个小概率事件。
女人踉跄倒地。
贺今朝上前,从腰间取出能力者手铐,动作熟练地铐住她的手腕。
“抱歉。”他说,语气依然轻松,“今天运气在我这边——或者说,我让运气站在了我这边。概率游戏,你玩不过我。”
贺今朝对着耳麦说:“目标制服。开始搜查。”
队员上楼。在房间里找到了更多证据:成箱的诱导剂,注射设备,学员档案,还有……一本账本。
贺今朝翻开账本。
里面记录每个学员的缴费情况,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最后一页总计:三个月,收入超过五百万。
“生意不错。”贺今朝合上账本,“带走。”
指挥中心大屏上,三个现场画面陆续变成“任务完成”的绿色标识。
谢衔蝉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还在轻轻敲击指挥台,节奏慢了下来。
“汇报。”
虞惊雷声音最先传来:“星辰觉醒,抓获7人,讲师1人,工作人员6人。查封设备一套,诱导剂32支。解救学员48人,其中3人已注射,送医疗部。”
接着是钟炽:“超能觉醒工坊,抓获9人,能力者守卫2人。查封精炼设备一套,诱导剂2.1版本87支,半成品200毫升。解救学员52人,其中5人已注射,1人严重幻觉,紧急送医。”
最后是贺今朝:“灵能学院,抓获7人,三级精神干扰能力者1人。查封诱导剂45支,账本一本。解救学员50人,其中4人已注射,症状轻微。”
谢衔蝉面前屏幕上自动生成汇总数据:
涉案人员:23人查封设备:3套诱导剂成品:164支解救学员:150人已注射者:12人(送医疗部观察)
她盯着数据。眉头微皱。
三个培训班,同一套设备,同一个后台。诱导剂版本有差异,但核心成分一致。生产流程标准化,销售模式统一,甚至……账本格式都一样。
这就是华北局的优势。当情报能力压爆一切时,犯罪组织就像透明的一样。他们的通讯被监听,资金流向被追踪,人员关系被分析,甚至连他们的行为模式都被预测。
谢衔蝉想起沈寒汐的分析报告。想起陆清峦捕捉到的那些电磁信号。想起技术组提供的每一个细节——建筑结构、守卫分布、能力弱点、情绪特征。
她突然想起沈寒汐报告中的一个细节:诱导剂样本的电磁特征与“灰区事件-微笑照片”有8.3%的相似度。虽然很低,但……不是零。
这意味着什么?诱导剂技术来自灰区?还是说,灰区事件本身就是某种……失控的实验?
有心算无心。
信息差就是最大的武器。
连锁。
不是三个独立犯罪团伙。是一个组织在泉城布下的三个点。
谢衔蝉拿起加密电话,拨号。
响了三声,接通。
“陆大局。”她说,声音平静,但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袖扣,“培训班的事,你得亲自来看看物证。”
电话那头陆清峦声音懒散,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处理就好。我信你——你办事,我放心。”
“这些设备是孤儿院那套的精确复制。”谢衔蝉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在施压,像手术刀一层层切开伪装,“同样的‘静渊-3型’蒸馏装置,同样的45度倾斜冷凝管,同样的‘华卫医疗-特制版’注射器。连操作台上试剂溅洒的污渍形状都高度相似——不是模仿,是同一套生产模板。”
沉默。
三秒。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缓慢的吐气声。
“你确定不来?”谢衔蝉又问,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试探,“陆清峦,这不是普通的案子。这和你有关——和你的过去有关。”
更长的沉默。
能听到电话那头陆清峦的呼吸声,从平稳变得……有些紊乱。
“谢衔蝉。”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再懒散,而是压抑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谢衔蝉回答,右手不自觉地揉了揉右耳耳蜗处的疤痕——旧伤在紧张时会隐隐作痛,“我知道孤儿院的事对你意味着什么。我知道那些设备对你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停顿。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但谢衔蝉能想象陆清峦现在的样子——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那个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半小时。”陆清峦的声音传来,很轻,但很清晰,带着某种电磁干扰般的杂音,“半小时后到。告诉技术组,把所有的证物集中到一起。”
电话挂断时,听筒里传来短暂的、类似老式收音机调频的嘶嘶声。
谢衔蝉放下听筒。右手下意识揉了揉右耳耳蜗处的疤痕。
指挥中心里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频嗡嗡声。大屏上的绿色标识还在闪烁,像胜利宣告,但谢衔蝉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个培训班被端掉了。但背后的组织还在。
诱导剂还在生产。
学员还在被欺骗,被注射,被……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