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平陵四中
平陵区第四中学距离唐小麦家不远,步行也就十五分钟。
校门口的铁栅栏门上刷着墨绿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锈了,露出底下的铁灰色。
门卫室里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正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
林小葵亮证件的时候,大爷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岩铠和虞惊雷,语气很是不耐烦,“找谁?”
“我们是市特管局的,有事情要找教务处的领导。”
“直走,三楼,右手边。”
过程很顺利,教务主任很配合的喊来了小麦的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银色细框眼镜,说话有条理但带一种程式化的热情——像是应对家长应对惯了,语调自动调到了“礼貌但疏离”的模式。
“唐小麦啊……这孩子成绩中游,不算突出,但也不惹事。上课不捣乱,下课也不怎么和同学玩,经常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画画。她很内向,非常内向。”
“她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班主任想了想:“她有一段时间……大概两周吧,精神状态挺好的,上课还会主动回答问题。我当时还想,这孩子是不是开窍了,结果后来就又变回去了。”
“她有和什么校外的人接触过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她平时也不太和同学交流,可能问她的同桌会知道更多。”
同桌叫周敏,一个扎马尾戴眼镜的女生,说话时习惯性地推眼镜框。
“小麦她……她之前跟我说,有人联系她,说懂她的能力。”
林小葵的耳朵又动了:“什么人?”
“她没说名字。”周敏推了推眼镜,“就说——那人说她很特别,说她的能力不是‘和动物说话’那么简单,说‘那些大人都不懂’。她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兴奋。”
“还有吗?”
周敏想了想:“她还说过一句——‘终于有人真正懂我了’。”
——真正懂我。
林小葵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遇到三个学生——两女一男,正凑在一起说话,看到穿制服的人走过来,明显紧张了一下。
“同学——“林小葵叫住他们,“你们是唐小麦的同班同学吗?“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先开口,声音有点颤:“是、是的。“
“别紧张,就是再了解一下情况。“林小葵蹲下来,让自己和她们平视,“你们平时和小麦玩得好吗?“
“也不算……玩得好。“另一个短发女生说,“她不太跟我们玩。但是——“
她顿了一下,看了眼同伴。
“但是什么?“
短发女生咬了咬嘴唇:“她失踪前那几天……特别开心。就是那种——眼睛都在发光的那种开心。我还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说不是,说比谈恋爱还开心。“
旁边的男生插嘴:“她说有人真正懂她。我们问她是谁,她不说,就说——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她还说——“丸子头女生压低声音,“说她很快就要去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地方了。我当时还以为她说的是转学,没当回事。“
林小葵蹲在地上,膝盖抵着走廊的瓷砖。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到脸上。
“那个'真正懂她的人'——她有提过是男是女?多大年纪?“
三个学生又互相看了看。
短发女生摇头:“她没说过。但我感觉——应该是……跟她差不多大的人?因为她说那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在说老师或者大人。“
“对,“丸子头女生点头,“像在说……朋友。“
林小葵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好,谢谢你们。“
她转身往回走。
虞惊雷跟上来,手指间的电火花噼啪炸了一下,他下意识甩了甩手:“靠,跟她差不多大……未成年人也在帮她拉人?“
岩铠没说话,但脚步沉了一拍——他在想同样的事。
林小葵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走廊里有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通知单哗啦作响。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走访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时间线。
离家出走→回家→反复发烧→觉醒→研究院发函→兴奋状态→失踪。
链条很清晰。
问题是中间那个环节——那个“真正懂她的人”。
谁?
班主任在身后喊她:“同志?同志?”
“啊!在在在!”林小葵猛地回神,“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她转过身,马尾辫甩到脸上,她拨开,快步走回办公室:“老师,我能借用一下你们办公室的地板吗?”
“……地板?”
“就一会儿!铺个材料!”
五分钟后,林小葵蹲在办公室的瓷砖地上,周围铺满了打印纸和照片。
唐小麦的照片在最中央。十六岁,圆脸,短发。眼睛很亮。
旁边围着:家庭走访记录、学校谈话记录、那张可疑的研究院函件照片、旺财的照片(她顺手拍的)、失踪时间线手绘图。
林小葵盯着地上的材料,一动不动。
她忽然想起那张纸上的措辞——“真正懂您孩子能力的人”。
她盯着唐小麦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看着她,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话没说。
林小葵的后颈有一阵细微的刺麻感。
像电流。
又像某种直觉被触发的信号——不是逻辑推理的结果,是身体比大脑先感知到了某个东西。就像她第一次看到“诱导剂”资料时,那种从脚底往上窜的凉意。
她伸手,食指按在唐小麦的照片上。
“你遇到的不是大学老师。”
她轻声说。
“你遇到的——是一个和你一样的人。”
室内安静了两秒。
虞惊雷手里的电火花啪地闪了一下。
“走。”林小葵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发出一声脆响,“回局里。调数据。”
她把地上的材料收拢,胡乱塞进文件夹。纸张边缘被风吹得翘起来,她用手掌压平,压了两次。
窗外的云层又合上了。
办公室的光线暗了一度。

